瓦片砸在脚前三寸,碎了。
苏默没动。
眼前还在闪金光,脑袋像被钉了一样。他抓着椅子扶手,冷汗从脸上流下来。体内的灵力乱跑,经脉胀得疼。他连擦汗的力气都没有——怕一动,整个人就会倒。
他只想亏钱。
不想修仙。
也不想突破。
可系统不管这些。
愿力来得太猛,三十个人同时突破,产生的愿力比他想的多几十倍。面板上写着“暴击奖励发放中……”,像在倒计时,就等这一刻。
灵力开始自己转。
一圈,两圈……越来越快,根本不听他指挥。丹田里像有只野兽,到处撞。他咬牙闭眼,想压住,压不住。修为硬是被推上去,一层,两层……筑基中期、后期、巅峰……
天最黑的时候,身体里“咔”一声。
像是有什么断了。
筑基圆满。
成了。
他瘫在椅子上,喘气,脸色发白。不是高兴,是憋的。想骂人,嗓子干得说不出话。手指不停搓着,算了一夜亏了多少钱,结果全被这破修为搅没了。
门开了。
老苟端着茶杯走进来,看了他一眼,慢慢吹了口热气。
“老板你又突破了。”
语气像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默没抬头,低声说:“别说了。”
手却死死抓住桌子,青筋跳着。
老苟不接话,把茶杯放下,喝了一口,眼睛扫到账本上写的“昨日亏损:九千八百七十灵石”,轻轻哼了一声。
“再收两车灵艾就过一万了。”他说,“到时候你是不是要结丹?”
“闭嘴。”苏默闷声说。
老苟笑了笑,转身走了,还哼起了歌。
外面天刚亮,街上还不吵。昨晚足浴坊冲天的光柱,估计中午才会传开。现在还能安静一会儿。
但这安静没多久。
门口有人影一闪。
云浅浅探头进来,穿着白衣,腰间有剑。她看着苏默,皱了下眉,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你到金丹了吧?”她问,声音冷,但很准。
苏默脸一垮,头也不抬:“别说。”
云浅浅轻哼一声,转身就走。裙角一甩,脚步利落。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他低着的头,嘴角微微翘了下,然后走了。
前院传来她的声音:“泡脚区水温调好,号牌按时发。”
说完事,人就没影了。
苏默趴在桌上,耳朵听着外面。他知道她没真走,肯定在前厅看着。可这一问,心里最后一点平静也没了。
一个两个都来问他。
他是突破了,可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前世累死的时候,没人问他高不高兴。他只想躺平,只想亏钱,只想没人注意他。可现在呢?系统用愿力推他,老天用雷劫吓他,连熟人都来问“你飞升了吗”。
烦死了。
正想着,门被撞开了。
王富贵抱着账本冲进来,满脸兴奋,额头还有草屑,一看就是从后院直接跑来的。
“老板!”他大喊,“今天亏得更多了!一天亏了一万多灵石!你看这数据——灵果买得多,药农补贴加了,新招了三十七个搓脚工,全都按最高工资发!我们已经完成新手任务了,系统该给奖励了吧!?”
他把账本拍在桌上,眼睛亮得吓人。
苏默慢慢抬头,眼神空。
看着王富贵那张激动的脸,他突然觉得这人有点陌生。
以前他也见过这种眼神——那些老板开会时,盯着报表笑的样子。现在,他自己成了那个被推上台的人。
可他不想。
他只想逃。
“滚。”他说了一个字,声音不大,但很重。
王富贵愣住了。
手捏着账本,指节发白。他张嘴想说话,看到苏默那副样子,到底没再说。
他缩了缩肩,抱着账本往后退,一步,两步……直到看不见。
屋里终于安静了。
只有苏默一个人。
他低头看桌子,手指还在搓,越搓越快。脑子里全是昨晚的画面——三十道光冲天,五道金色的特别刺眼。还有公孙邈洒了的茶,玄真子黑着的脸,盲老站在废墟边的身影……
都不好。
他不怕敌人强,就怕自己变得重要。
可现在,他已经停不下来了。
修为到了筑基圆满,离金丹只差一步。不是他自己练的,是被人用愿力硬推上去的。就像当年公司把他捧成金牌技师,最后累死在岗位上。
一样。
他喘了口气,趴下,脸埋进胳膊里。肩膀微微抖,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气的。
我不想当祖师爷。
我想摆烂。
我想睡到自然醒,想数着亏的钱打哈欠,想听王富贵为亏多亏少吵架,想听老苟一边喝茶一边损我……
但现在,没人当我是个普通人了。
我是“归墟圣主”,是“泡脚证道第一人”,是能让三十人一起突破的怪人。
荒谬。
太荒谬了。
他宁愿自己永远是个废柴。
至少那样,没人指望他。
门外又有脚步声。
这次不一样。
不急,不慢,像是专门送信来的。门没敲,推开一条缝,一个陌生弟子模样的人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封口烫着红边。
“玄真子长老亲授。”那人说,“三日后,丹道对决。”
说完,把信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苏默没抬头。
信静静躺着,红边像血。
他用手遮着眼睛,呼吸很慢,整个人在阴影里。账本从桌边滑下去,掉在地上,响了一声。
外面阳光变亮,照在那封信上。
四个字清楚可见:丹道问心。
苏默动了动鼻子。
没拆。
也没说话。
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