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玄机靠在石柱上,耳朵还在响。灰尘从头顶落下来,他低头看手背,血已经干了,黏在皮肤上有点痒。唐果抱着终端缩在西北角,屏幕是黑的,她手指摸着耳钉。大雷拄着短刃站在西侧断柱旁边,右肩在流血,血顺着迷彩裤往下淌。林小婉坐在东边阴影里,笔停在笔记本上面,没写字。
没人说话。
祭台中间的蓝光一闪一闪,一下又一下。
“你们没事吧?”赵玄机开口,声音很哑。
林小婉点点头,翻了一页纸。
唐果“嗯”了一声,把终端抱得更紧。
大雷吐了一口带血的口水:“死不了。”
赵玄机慢慢站起来,腿有点软。他看着那头倒下的青铜兽,断裂的金属杆还在冒黑油,地上湿了一片。罗盘在他怀里轻轻震动,不是乱抖,是规律地动了三下。
他皱眉。
“别碰祭台。”他突然说。
但已经晚了。
林小婉正低头写东西,笔尖不小心碰到了祭台边上一个回字形的刻痕。
“咔”的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接着,墙上的小孔全部打开,密密麻麻。
“趴下!”赵玄机一把拉倒林小婉,两人滚到东侧石柱后面。林小婉的笔记本飞出去半本,纸页散了一地。
箭射出来了。
不是一支,是一大片。
毒箭从墙孔射出,方向不同,横竖斜着飞。有的插进地面,箭尾还在晃;有的擦过大雷肩膀,在衣服上划开一道口子;有的一头扎进唐果刚才坐的位置,箭头是青黑色的。
唐果躲在角落里,手发抖,按不开终端。她咬牙,用力拍了一下机器,屏幕亮了又灭,最后停在“信号屏蔽中”四个字。
“该死!”她抬头看四周,“这里没有信号!”
大雷蹲在断柱后,左手摸向腰包,掏出一块炸药壳当盾牌。他右肩很疼,低头一看,衣服破了,皮肉翻出来,血刚流就被灰盖住。
“老子才刚喘口气!”他低吼,拿壳挡住脸,一支箭“夺”地钉在边上。
赵玄机靠在石柱后,罗盘贴在胸口。他闭眼,不是休息,是在感觉地面的动静。箭射出时,地面有轻微震动,很短,但他感觉到了。他睁眼,看向祭台底座的缝隙——那里闪了一下红光。
“这不是普通机关。”他说,“和地下连着。”
林小婉背靠着墙,呼吸急。她捡起地上的纸页,手抖,墨迹被汗弄花了。她强迫自己冷静,翻开剩下的笔记,快速翻找:“我查过《南楚机关谱》《古墓设伏图录》,没见过这种布置……角度太密,没法硬闯。”
“那就别硬闯。”赵玄机低声说,“先活下来。”
又一轮箭射来。
这次是从头顶射下的。三人立刻低头,大雷直接趴下,箭尖擦着他后颈飞过,插进地面,尾羽还在抖。
“这有节奏!”唐果喊,“三秒一拨,每拨之间停两秒!我数过了!”
赵玄机马上明白:“每次射之前,地面会震一下,时间很短。”
“那就趁着停的时候动!”大雷抬头,眼睛发红,“我不信它能一直射!总有停的时候!”
“不能赌。”赵玄机摇头,“你冲出去就是靶子。这不是杀人机关,是拦人的——它不让你靠近秘宝。”
“那怎么办?等它自己停?”大雷压低声音,“等多久?三天?五天?”
没人回答。
箭停了。
墓室安静下来,只有几支箭尾还在轻轻晃。
赵玄机小心探头,看祭台周围。蓝光还在,秘宝没动,但地上多了十几道箭痕,有些箭头开始融化,冒出白烟。
“别碰地。”他说。
林小婉看着自己的笔,笔尖沾了点灰,现在变黑了。“这纹路是开关,可能不止一处。我们刚才太大意了。”
“谁想到打完怪还有机关?”唐果小声嘀咕,终端开不了,她干脆塞进背包,“电子设备全废,热感、雷达、信号都用不了。”
“靠老办法吧。”赵玄机摸了摸罗盘袋,手指发白。
又是一轮箭雨。
这一轮更密,几乎打满整个空间。大雷用炸药壳挡了几支,手臂被震得发麻。林小婉缩在角落,拿笔记本盖住头,一支箭“夺”地钉在脚边,离鞋尖不到十公分。
她没动,手心全是汗。
赵玄机靠着石柱,罗盘又震了一下。他闭眼感受,地气流动和箭射完全同步——每次震动,就是机关要发动了。
“我知道了。”他睁眼,“每次射之前,地气会往祭台中心收一次,像吸气。抓住这个空隙,就能知道下一波什么时候来。”
“那你快说啊!”大雷吼。
“三秒一拨,中间停两秒。但每五分钟,节奏会变一次。”赵玄机盯着罗盘,“它在适应我们。”
“所以它会学?”唐果愣住。
“不是会学,是设计成这样。”林小婉接话,“这是‘应激型机关阵’,根据我们的动作调整攻击频率。我们一松懈,它就启动。”
“也就是说……”唐果咽了口唾沫,“我们越想拿宝贝,它就越狠?”
“对。”赵玄机点头,“它不怕强攻,怕拖延。时间久了,人总会错。”
大雷不说话。他低头看左腿,旧伤在痛,刚才扭到了。他撕了块布绑紧,动作粗。
“现在怎么办?”他问,“干等着?”
“先稳住。”赵玄机说,“等下一轮结束,我们找个机会聚一起。”
“得靠柱子走。”林小婉抬头,“箭打不到死角,但移动必须卡在停的时候。”
“我来数。”唐果深吸一口气,拉好背包,“三秒攻击,两秒停,我报时。”
赵玄机点头:“等我说‘动’,你们立刻贴柱子走,别快。”
箭停了。
“两秒。”唐果看手表,“一……”
“动!”赵玄机低喊。
三人同时起身,贴着石柱快速移动。林小婉滑到南侧柱后,差点踩到碎石,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大雷跑得最快,刚到位,一支箭“嗖”地射来,擦过他手臂,划出一道血口。
“该死!有延迟箭!”他骂。
“小心!”赵玄机靠过去,三人聚在祭台南侧柱后,勉强有个遮挡。
唐果喘气:“这机关越来越阴了。”
“它知道我们在动。”赵玄机盯着祭台,“不能再靠近了,不然下一波更密。”
“那秘宝怎么办?”大雷看着蓝光,“就这么看着?”
“现在拿,就是送死。”赵玄机声音沉,“这机关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拦人——它让人着急,让人犯错。”
林小婉低头看笔记,笔停在一行字上:“触发条件:碰祭台纹路。攻击模式:无差别射击。弱点:未知。”
她合上本子,抬眼:“我们得找出它是怎么控制节奏的。不然,过不去。”
“靠地脉。”赵玄机摸罗盘,“我感觉到了,它的能量和地下一样。破局的关键不在箭,而在下面。”
“你是说……”林小婉皱眉,“要切断地下的连接?”
“或者找到主控的地方。”赵玄机说,“但这地方太大,信号又被屏蔽,只能靠手找。”
“那就找。”大雷活动肩膀,“反正站着也是被射。”
赵玄机摇头:“不行。我们现在的位置已经是安全极限。再往前,就是箭最多的地方。”
唐果突然抬头:“等等……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些箭……没射林小婉第一次碰的那个地方?”
三人一起转头。
祭台边上那个回字形纹路,周围一根箭都没有。
“那是开关。”赵玄机眯眼,“机关不会打自己的开关。”
“所以……”林小婉声音轻了,“那里可能是安全的地方?”
“也可能是陷阱。”赵玄机说,“故意留个空子,骗人过去。”
箭又来了。
这一轮变了方向,集中打他们藏身的位置。石柱被打得坑坑洼洼,碎石乱飞。
“它想逼我们换位置!”唐果喊。
“别动!”赵玄机按住她肩膀,“换了就暴露了!”
箭声停了。
四人靠在柱后,喘气。赵玄机抹了把脸,手上是灰和血。他看着祭台,蓝光还在闪。
“现在明白了。”他低声说,“想拿秘宝,必须先破机关。”
“可怎么破?”林小婉问。
赵玄机没答。他低头看罗盘,指针微微偏转,指向祭台下面。
地面,又开始震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