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太阳很大,足浴店里面很热。
苏默靠在椅子上,脚泡在桶里没动。他眯着眼睛听外面的声音。王富贵走的时候问他下午还加不加果子,他说“加”,然后就没再说话。水慢慢变凉了,艾叶沉到桶底,他也没换水。
人越来越多。
最开始只有几个修士泡完脚坐在角落休息,后来长凳上全坐满了人,一个个闭着眼不动。搓脚工端着热水来回跑,满头大汗,喊都喊不应。
“老板!第十八批灵果送到了!”伙计把筐放在桌上,喘得厉害,“后山的果子快摘光了!”
苏默“嗯”了一声,眼睛都没睁。
过了没多久,屋里的气氛变了。
先是“咚”一声,像木桶被震起来又落下。接着是水声,“哗啦——哗啦——”响成一片。
他睁开眼。
三十个泡脚桶里的水面都在晃,底下有光冒出来,颜色不一样,青的、红的、紫的、蓝的……像倒了一堆颜料进水里。
“哎?我脚心怎么发烫?”一个矮个子修士低头看桶,话没说完,身子一挺,头上冒出一道青光,直冲屋顶。
咔!瓦片裂开一条缝。
旁边那人刚吃完果子,手一抖,果核掉进桶里。下一秒他背脊绷直,后背亮起红光,“轰”地一下冲上天。
“我靠!我也来了!”
“别挤啊!我卡三十年了,今天必须突破!”
一个接一个,头顶冒出光柱,粗的细的歪的直的,三十个人几乎同时突破。灵力乱飞,在屋顶下撞来撞去。木梁嗡嗡响,墙角的蜘蛛网掉灰。
苏默坐着的地方成了中心。
他没动,但手死死抓着椅子扶手,手指发白。眼前突然跳出一块系统面板,字一直在跳——
【当前亏损值:九千八百七十灵石】
【愿力反馈值:暴涨中……】
【结算倒计时:30秒】
“不是……”他嗓子发干,“这才半天?”
话没说完,又是一道金光炸出来。
这光是纯金色的,笔直像剑,穿过屋顶裂缝冲上天。接着第二道、第三道……一共五道金光升空,和其他颜色混在一起,像屋里长出了发光的树。
外面突然安静了。
街上没人说话,鸟停在半空不动,风也不吹了。
百里外,青云宗主峰崖边,公孙邈正要喝茶,手一抖,茶洒了一地。他抬头看向足浴店方向,眼睛一缩。
“三十人一起突破……”他声音很小,“还有五道归墟金脉共鸣?”
袖子被风吹破一条口子,他也没察觉。
天空变了颜色。
紫色雷云从四面八方聚过来,围着那片光转圈,却不落下来。地底传来闷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动。护山大阵响起警报,三声长鸣,青色光罩盖住东边群山。
足浴店里,苏默脸色越来越白。
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是暖色,他却觉得像催命符。他拇指不停搓食指,速度快得像要冒烟。
“别爆……别爆……”他小声念,“我就想亏点钱,图个清静……”
可系统根本不理他。
【阶段性结算完成】
【超额目标达成】
【暴击奖励触发】
七个字出现在面板中间,金光闪闪,特别显眼。
屋里三十道光还在冲,地上水汽变成雾,整个屋子像罩在彩色灯笼里。有人突破后坐在桶边傻笑,有人还没回神,全都成了背景。
只有苏默能看到那串数字。
愿力涨得太猛,比亏的钱还快。他前世在养生馆干了十年,最多一次搞活动来了两百客人。哪见过这种场面——三十个修士一起突破,还是因为身体被养好自然冲关的!
“完了。”他咽了口唾沫,“这下真成圣地了。”
他不想当祖师爷。
他只想躺平。
前世累死的画面又浮现——穿黑制服戴白手套,全年无休,最后一单给老板做按摩,做完客人走了,他自己倒在工具车旁,心跳停了。
现在呢?
他坐在一群突破者中间,手里没账本、没毛巾、没杯子,什么都没有。就盯着那行字,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暴击奖励……到底给啥?”他咬牙,“该不会直接让我结丹吧?我可不想修仙!”
念头刚起,面板闪了一下。
【归墟亏钱系统】
【当前亏损值:九千八百七十灵石(接近新手目标)】
【已解锁业态:无】
【下一个亏损目标:七天内亏一千灵石(已完成,待领取奖励)】
下面慢慢出现一行小字:
【检测到群体愿力共振,符合初级共鸣条件】
【归墟龙脉……轻微激活】
苏默眼皮一跳。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越亏钱,龙脉越响;愿力越多,地方越热闹;人越多,越容易出事。
而现在,事已经出了。
五道金光还在天上立着,像五根钉子钉住天地。远处传来翅膀声,应该是有元婴老怪起飞了。
“要命。”他低声说,“这才第一天加果子,明天要是加药膳……”
不敢想。
真不敢想。
他低头搓手,发现手心全是汗。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客人那种急匆匆的脚步,而是慢的、稳的,一步一步像量地一样。
苏默没抬头。
他以为是熟人来了。
但他错了。
那人没进屋,只是站在街对面玄真子留下的断窗前,静静看着这片光。
是盲老。
他站在废墟边上,眼睛看不见,却好像看透了一切。指尖微微动,像是在数光柱的数量。
然后,他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没说话,转身走了。
屋里,苏默还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面板上的倒计时结束了,金光一闪,新提示跳了出来——
【暴击奖励发放中……】
他屏住呼吸。
就在这时,头顶“轰”一声。
一块瓦片终于撑不住,从房梁掉落,砸在他脚前三寸的地面上,碎成八块。
水雾弥漫,光柱摇晃,三十个突破者陆续收功,茫然四顾。
苏默坐在中间,一动不动。
暴击奖励的字还在闪,像一颗迟迟没炸的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