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在仓库里干满七天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准确地说，发生了一连串的事。
第一件事：他发现甲三会写字了。
那天他正在整理一堆玉简，甲三突然噔噔噔地跑过来，举着一张纸条给他看。纸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
“老板。”
字迹潦草得像鸡爪子扒拉出来的，但确实是字。
李凡愣了整整三秒。他接过来反复看了几遍，然后问：“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甲三歪着头，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过了一会儿，它又低下头，在另一张纸条上写：
“看你写。”
李凡想起自己给苏棠音和混元真人留过纸条。那些字都是他用意念写在纸条上的，甲三大概是看到了，然后自己琢磨着学会的。
“还会什么？”李凡来了兴趣。
甲三想了想，低下头，用两条细腿稳住纸片身体，很认真地写了一行字：
“丹药放左边。法器放右边。老板说得对。”
李凡看着那行字，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他把纸条折好，放进衣兜里。虽然在这个空间里他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衣服，但那个动作让他觉得很踏实。
“行，你继续练。以后当我的秘书。”
甲三用力点头，然后被自己的细腿绊了一下，脸朝下摔在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它迅速在李凡没看到的角度把一张纸条塞进自己的纸缝里藏好，纸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扣工资”。它虽然不知道“工资”是什么，但李凡每次说了它之后都会嘀咕这个词，它本能地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
李凡没注意。他在看别的东西。
第二件事：他的修炼进度突然涨了。
《虚空法身修炼手册》上说，修炼这个法门需要两样东西：一是灵力积累，二是“空间亲和度”。灵力积累好理解，就是把灵力灌进自己的灵体里，慢慢淬炼成形。但“空间亲和度”是什么，手册上没细说，只写了四个字——
“自行领悟。”
“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李凡当时把手册一扔，骂了句脏话。
但现在，就在他把第七天的整理工作全部完成之后，他打开光屏看了一眼修炼进度，发现那个数字变了——
【虚空法身修炼进度：12%】
“等等。”李凡愣住了，“三天前不还是3%吗？”
他调出了修炼日志。日志上显示，在过去的三天里，他的修炼进度出现了三次跳跃式的增长。第一次是帮苏棠音找回飞剑之后，从3%涨到了5%。第二次是整理完一片已经几百年没人管的货架之后，从5%涨到了8%。第三次就是刚才，他帮混元真人找到破界珠之后，从8%直接跳到了12%。
“空间亲和度。”李凡若有所思，“意思是……只要我多干活，多整理，多使用管理员权限，就能提高这个‘亲和度’？”
系统没有回答他。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这份工作，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最好的修炼。或者说，这份工作本身就是修炼。
“那如果我帮足够多的人整理储物空间，是不是就能更快修炼出身体？”
这一次，系统回答了：
【是。】
“早说啊。”李凡活动了一下肩膀，“那就加班吧。”
说是加班，其实他也没停下来过。只不过从这一天开始，他的工作状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从之前被动地处理异常事件，变成了主动出击。他不再等着系统推送“异常节点”，而是自己打开数据库，按照混乱度排序，从最乱的那个开始一个一个地处理。
然后，发生了第三件事。
他在一个废弃了不知多少年的储物袋里，发现了一封信。
说是“信”其实不太准确。那是一枚留音玉简，已经破碎了大半，只剩下指甲盖大小的残片还勉强能读取。李凡本来打算把它扔进回收堆里熔炼成灵力，但甲三拦住了他。
纸人举着那张歪歪扭扭的纸条：“这个。重要。”
李凡看了它一眼，把残片放回了阅读器。
系统花了很长时间才解析出残片里的内容。因为破损太严重，大部分信息都丢失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几句话：
“……须弥宗第一百三十一代弟子……奉命镇守云空间……外界战事已起，宗门危矣……”
“……若后世有人得此玉简，当知此空间乃须弥宗根基，万不可落入外敌之手……吾等誓与宗门共存亡……”
声音到最后越来越模糊，只剩下杂音。
李凡把玉简残片放下来，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个空间的来历，手册上只有寥寥数语。青玄的留言里也只提过一次——“这个秘密是我们须弥宗守了几万年的东西”。
几万年。几千任管理员。
这些人在这个空间里待了一辈子，与法宝丹药为伴，默默无闻地维持着整个修真界储物系统的运转。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没有人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他们就像这个空间本身一样，被遗忘在了历史的长河里。
留下来的，只有这一枚破碎的玉简，和一句模糊的遗言。
“甲三。”李凡开口。
纸人抬起头。
“你说，”李凡慢慢地说，“那些修士，他们知不知道自己的储物袋是什么东西？”
甲三歪着头想了想，在纸条上写：“不知道。”
“那他们应不应该知道？”
甲三这次想了很久。最后它写：“老板决定。”
李凡笑了笑，把玉简残片小心翼翼地放回了一个干净的匣子里，贴上标签，码进了货架。
“先不说吧。”他说，“说了也没人信。再说了——”
他环视四周，看着这个灰蒙蒙的、巨大的、堆满了修真界所有秘密的空间。货架之间，十二只纸人正在来回穿梭，按照他的指令把一件件物品归位。甲七从一堆废料里拖出了一把断剑，甲九正在把一个歪倒的书架扶正，甲十二依然在角落里对着墙壁发呆。
“这样也挺好的。”李凡说，“别人不知道才好。闷声发大财嘛。”
他转过身，重新打开光屏，调出今天的待处理列表。
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因为他注意到了一件事——刚刚他查看的时候，待处理异常事件的数量是9999+。现在那个数字变了。虽然变化不大，但确实变了。
【待处理异常事件：9987条。其中紧急事件：35条。】
“少了？”李凡难以置信地又数了一遍，“真的少了？”
他干了七天，从9999+变成了9987。虽然没有完全清空，但至少是在往下降的。
他抬头看向远处依然堆积如山的货架，又看了看手上那个终于开始下降的数字，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个弧度。
“能搞定。”他喃喃自语，“这个烂摊子，能搞定。”
身后，甲三也看到了那个数字。它低头在纸条上写了点什么，然后高高举起。
纸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
“九九九加。少了一点。老板厉害。”
李凡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出了声。
“行了，马屁别拍了，干活。”
他迈开步子，走向下一片混乱的区域。甲三跟在后面，手上还举着那张纸条，晃晃悠悠的。
一人一纸人，消失在了灰蒙蒙的空间深处。
脚步声轻快，像是终于找到了节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