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六点十七分,地下停车场的灯闪了一下。
江野从副驾驶抱出笔记本电脑,金属外壳还有点凉。他刷卡进了霍氏大厦的B2技术通道,保安正在换班,打了个哈欠,没人注意到他背包侧袋里那根黑色数据线,末端连着一个微型读取器。
任务很简单:查温昭雪最近七天的出行记录。
他登录系统,在搜索框输入“温昭雪”三个字,结果跳出一条提示——这个文件夹在过去48小时被打开过七次。最后一次是三小时前,IP地址来自顶层办公室。
系统还自动标了三个时间点:
10:34,银行门口下车;
15:22,回到温家主楼;
19:08,进入城西一家私人律所。
不是逛街,不是聚会,也不是见朋友。全是办事的行程。
江野觉得奇怪,又调出没被标记的时间段视频。画面跳到昨天下午一点零五分,一辆黑色SUV停在街角。镜头拍不清脸,但能看到副驾的人低头翻本子,小指不自觉翘起来,像是在记重点。
她在车上坐了三分钟才下车。没补妆,没看手机,也没和司机说话。
江野放大画面,小声说:“这哪像传闻里的疯批大小姐?根本就是来干活的。”
他截了图,存进加密盘,又把原始数据打包发给霍景深。邮件刚发出,手机就震动了。
【进来。】
两个字。是霍景深的风格。
江野拿着公文包上电梯。路过保洁间时看了眼自己——白衬衫扣子松了一颗,袖子卷到小臂,左耳的钻石头在灯光下闪了闪。他摸了摸耳钉,心想待会要不要问一句:你查她这么细,真只是为了生意?
顶层办公室的门没关严。
江野加重脚步,敲门进去。霍景深坐在桌子后面,平板放在桌上,两边屏幕分别放着两段视频。左边是温昭雪在咖啡厅翻财经杂志的画面,右边是江野刚交的《社交关系简报》PDF。
他的笔停在一页上,圈出了她翻页的动作,旁边写着一行小字:“习惯性动作,不是装的。”
江野把U盘放在桌上,随口说:“数据齐了。她这两天很规律,银行、家里、律所,三点一线,朋友圈也没发。”
霍景深没抬头。“你知道她今天去了哪里?”
“律所?”
“她见了一个破产企业家的女儿。”霍景深合上平板,“对方父亲欠我们公司三千万,三个月前自杀了。女儿退学,靠打工还债。”
江野愣住。“然后呢?”
“她是去谈公益基金试点。”霍景深终于看他一眼,“不是哭诉,不是拉投资,也不是炒作。她是去签协议,用自己的名义担保第一笔启动资金。”
空气安静了一秒。
江野脑子里只有一句话:这女人脑子转得也太快了吧?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原本想开的玩笑说不出口了。豪门假千金不该是整容直播、卖惨求关注的那种人吗?怎么她已经开始做公益项目了?
“你说,她图什么?”霍景深声音不高,像是问他,也像在问自己。
江野没回答。他突然明白,自己接的根本不是普通调查任务,而是在看一场棋局。而温昭雪,不是棋子,是下棋的人。
他转身出门,顺手带上门。
走廊尽头有窗户,外面城市灯火亮了起来。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写了一句:“目标情绪不稳定,易操控”。光标停了几秒,他全选删掉。
重新输入:
高危级别,建议远离。
(但老板估计已经陷进去了)
保存后,他笑了笑,把手机塞进口袋。
晚上九点二十三分,温宅花园东墙外。
灌木动了一下。江野蹲在树影里,手里拿着无人机遥控器,屏幕泛着蓝光。他刚完成最后一次低空拍摄,准备收工回家。
画面最后停在凉亭。
温昭雪坐在石凳上,穿一件米白色针织衫,腿边放着笔记本。她没开灯,也没拿手机,只是抬头看着天空,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然后她笑了。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风铃。
她说:“演戏谁不会?”
说完站起身,往主楼走去。
江野猛地按下回收键,无人机快速上升。他心跳加快,差点把遥控器摔了。
等机器落地,他摘下耳机,发现手心出汗了。
他回放录像,一帧一帧拖动。她的视线确实朝天上扫了一下,角度很准,不像巧合。但她没报警,没叫人,也没回头多看一眼。
她假装没发现。
或者说,她早就习惯了被人监视。
江野靠在墙边坐下,点了根烟。火光照着他左耳的钻戒,一闪一闪。
他想起白天霍景深盯着屏幕的样子,又想起自己删掉的那句评语。
现在他懂了。
别人以为她在挣扎,其实她一直在布局。
而他们这些偷偷观察的人,可能早就进了她的圈套。
他掐灭烟,把遥控器塞进包里,骑上摩托。引擎一响,划破夜色。后视镜里,温宅二楼的灯一盏盏熄了。
最后一盏,是主卧的灯。
霍景深还在办公室。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他面前的屏幕换了内容。是温昭雪名下的三家公司股权结构图。其中一家是半年前注册的,法人代表一直空着。
他点了一下,放大其中一个节点。
备注写着:【拟用于公益项目独立运营】。
他看了很久,忽然把之前圈出的“小指微翘”那张截图,拖进一个私人文档文件夹。
文件夹名字只有一个词:
WZ。
江野在便利店门口买咖啡。
热饮机吐出纸杯时,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霍景深。
他接起电话,还没说话,那边就说:“下次别靠太近。”
江野喝了一口咖啡,烫得咧嘴。“你还说我?你自己才最靠近火坑。”
电话挂了。
他站在路灯下发笑,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一条:
追妻火葬场进度条:已点燃。
手指停在删除键上,三秒后,还是按了下去。
他笑着摇头,把咖啡塞进外套口袋,跨上车。
引擎响起,街上只剩一道红色尾灯,慢慢消失在夜里。
温昭雪关灯躺下。
窗帘没拉紧,月光照在床头柜上。手机放在那里,屏幕朝下,电量满格。
她闭着眼,呼吸平稳。
但从她右手放在枕头边的位置来看,只要有一点动静,她就能立刻摸到床头暗格里的录音笔。
整栋房子安静下来。
只有二楼拐角的监控摄像头,红点一闪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