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的灵力不够用了。
整理储物空间需要灵力，修复纸人需要灵力，跨节点转移物品需要灵力，连打开系统光屏查看监控画面都需要灵力。虽然他的灵力会自动恢复，但恢复速度远远跟不上消耗速度——尤其是在他手底下的“员工”越来越多的情况下。
他目前修好了十二只纸人。加上最早的甲三，一共十三只。这些小家伙虽然效率不高，但胜在不知疲倦、不用休息、而且绝对服从指令。李凡给每一只都编了号，从甲一到甲十三，用不同的墨水颜色做了标记。
甲三是最聪明的一个。它不仅能执行复杂的指令，还会自己做出判断。有一次李凡让它去整理一堆丹药，它愣是从角落里翻出了一颗被遗漏的、快要过期的筑基丹，叼回来交给李凡。
“好样的。”李凡拍了拍它扁平的脑袋，“这玩意儿过期了会爆炸，你立功了。”
甲三骄傲地挺了挺胸膛，然后被自己的两条细腿绊了一下，脸朝下摔在了地上。
李凡假装没看见。
员工多了，管理就成了问题。十三只纸人各有各的性格——甲三聪明但冒失，甲七勤快但容易迷路，甲九力气大但粗心，有一次整理法器的时候不小心把一把刀的刀柄掰断了。至于甲十二，李凡到现在都不确定它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因为它总是莫名其妙地停下来，对着墙壁发呆，一发呆就是一整天。
“你在看什么？”李凡有一次忍不住问。
甲十二没有回答。它的纸脸上一片空白，但李凡总觉得那张空白的脸上写着某种深不可测的哲理。
也许是在思考纸生。
“行了别思考了，去把那边那堆玉简按编号码好。”
甲十二慢悠悠地走了，姿态从容得像一位散步的老先生。
有了这十三只纸人帮忙，整理的效率确实提高了不少。但问题也随之而来——灵力的消耗成倍增长。每次给纸人充能都要花掉一大笔灵力，再加上日常的整理工作和系统维护，李凡的灵力条经常在百分之二十以下的危险线徘徊。
他需要灵石。
大量的、能在这个空间里直接使用的灵石。
根据手册上的说明，这个空间可以将外界的灵石转化为管理员可用的灵力。转化的效率取决于灵石的品质——下品灵石转化率最低，极品灵石最高。但问题是，他现在出不去，从哪儿弄灵石？
答案是：从那些不知道珍惜资源的修士手里。
李凡花了半天时间制定了一个详细的计划。他管这个计划叫“资源回收再利用工程”，名字冠冕堂皇，说白了就是——
收废品。
他调出了系统数据库，开始逐一检索那些长期无人清理的储物节点。这些节点往往属于已经陨落多年的修士，或者某些大宗门库房里闲置了几百上千年的储物法器。它们的主人要么死了，要么把它们忘在了角落，但里面的东西还在。
死去的修士的储物袋里往往有不少好东西，但李凡不是冲着好东西去的。他要的是那些被主人生前当成废品的东西：失败品的丹渣、断裂的法器残片、用废的符纸、灵气耗尽的下品灵石。
这些东西对修士来说一文不值，但对他来说全是宝。
丹渣可以提炼灵力。法器残片可以熔炼成灵纸。废符纸里的符文纹路可以重新利用。至于那些“耗尽”的下品灵石——呵呵，在修士手里确实是耗尽了，那是因为他们没有仓库管理员的权限。李凡可以把这些灵石放进空间的灵脉里重新蕴养，只要时间够长，它们能恢复至少三成的灵力量。
这就是李凡生前在物流行业学到的第一课：没有什么东西是真正的废品，只有放错位置的资源。
他用了一天时间，从各个闲置节点里回收了堆积如山的“垃圾”。然后他指挥十三只纸人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大生产运动——甲三负责分拣，甲七负责搬运，甲九负责熔炼，甲十二负责发呆。
到第二天结束的时候，李凡的灵力储备终于回到了百分之五十以上。
“这就对了。”他满意地看着光屏上的数字，“废物利用，可持续发展。”
他正准备休息一会儿，系统的提示音又响了。
【节点N-0001-1138（持有者：未知）状态异常。检测到持有者正在进行高频率翻找，疑似物品丢失。是否查看？】
李凡随手点开了画面。
然后他愣住了。
这个储物空间的大小远超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苏棠音的储物袋顶多算个小房间，这个至少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里面塞满了东西——不是杂乱无章的那种塞，而是像仓鼠过冬一样，把所有能收的东西都收了进来，堆得满满当当。
丹药、法器、秘籍、灵石、符纸、阵盘、炼丹材料、炼器材料……还有一些李凡根本认不出来的玩意儿。这些东西被分成了几十堆，每一堆都有半人高，但堆与堆之间毫无规律可言，完全是随机摆放的。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蹲在两堆杂物之间，撅着屁股，用两只手疯狂地扒拉着面前的东西。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带起一道道残影，把周围的杂物扬得满天飞。
“破界珠呢？老夫明明记得放在这里的！怎么找不着了？”
老者的声音透过系统的音频传输功能模模糊糊地传了过来，听着又急又气。
李凡调出了这个节点的数据。这个节点的持有者信息被系统标注了特殊的加密标记，普通权限无法查看。但他有管理员权限，所以他能看到一行备注：
【持有者：混元真人。渡劫期修士。备注：活着的传说。个人储物历史记录——已持续使用六千四百余年。】
李凡默默关掉了数据面板，重新看向画面里那个撅着屁股在垃圾山里翻东西的老头。
活着的传说。
渡劫期修士。
在垃圾山里翻东西。
他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破界珠。”李凡在搜索框里输入了这三个字。
系统瞬间定位到了目标物品。它被压在一堆发黄的炼器手册下面，旁边是一罐不知道过期了多少年的灵茶，和一块缺了角的阵盘。三样东西挤在一起，难舍难分。
李凡叹了口气。
“甲三。”
甲三噔噔噔地跑过来。
“去把那颗珠子捞出来。小心点，那玩意儿好像是空间系的法宝，别弄碎了。捞出来之后擦干净，然后——”
他顿了顿，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脑海里浮现。
“然后放到最显眼的地方。另外，给这老——给这位前辈留张纸条。”
甲三歪着头，等着他继续说。
李凡斟酌了一下措辞：“就写——‘请保持储物空间整洁。您的杂物已严重阻塞空间通道，影响其他用户体验。此为系统警告。若再如此，将暂停您的部分使用权限。’”
甲三用力地点了点它扁平的脑袋，转身噔噔噔地跑了。
李凡看着画面里还在疯狂翻找的混元真人，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六千四百年。”他喃喃道，“六千年攒了这么多东西，他是怎么做到的？”
然后他想了想自己的仓库。
“……算了，我好像没资格说人家。”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甲三拖着那颗破界珠回来了。珠子只有鸡蛋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若有若无的银色光芒。甲三把它擦得锃亮，然后又拖着它跑了回去。
李凡看着监控画面。那颗漆黑的珠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储物空间的正中央，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柔和的银光。珠子的正下方，工工整整地压着一张纸条。
混元真人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盯着那颗突然出现的珠子，又低头看了看那张纸条。
然后他拿起纸条，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然后——
“暂停权限？！”
一声怒吼，震得监控画面的音频都失真了。李凡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身体，虽然他知道对方打不到他。
“老夫混元真人纵横修真界六千余载，谁敢暂停老夫的权限？！哪个小子在老夫的储物空间里装神弄鬼？给老夫站出来！”
混元真人腾地站起来，白发根根竖起，周身灵力激荡，整个储物空间都在微微震动。他双手掐诀，一股恐怖的空间之力在他掌心凝聚——
然后他顿住了。
因为那张纸条上，在他眼皮子底下，凭空多出了一行字。
一笔一画，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书写：
“您好。您的投诉已收到。排队号码：第9997位。当前处理进度：第1位。请耐心等待。祝您生活愉快。”
混元真人盯着那行字，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震惊，最后变成了一种很复杂的神情——像是一只活了几千年的老狐狸，突然遇到了一件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事情。
他把纸条翻过来。
背面也有一行字：
“另：您储物空间西南角第三堆下方的那盒‘万年灵芝’，实际保质期已过。建议尽快处理。逾期不处理可能引发空间污染。届时将强制清理并收取清理费。感谢配合。”
混元真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慢慢地把纸条折好，收进袖子里。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自己储物空间西南角的方向，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画面外的李凡打了个哈欠，关掉了监控。
“搞定一个刺头。”他自言自语，“还剩九千九百九十六个。”
话音刚落，系统提示音又响了。
【节点M-0007-0612（持有者：未知）状态异常。】
【节点N-0003-0856（持有者：未知）状态异常。】
【节点S-0014-0204（持有者：未知）状态异常。】
【待处理异常事件：9999+条。其中紧急事件：37条。】
李凡盯着那行数字，面无表情。
“……下班了。”他说，“我下班了。我不干了。”
然后他站起来，带着十三只纸人，走向了下一片需要整理的区域。
嘴上说着不干，身体很诚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