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空气变得更闷。许昭靠在一堵矮墙边，手紧紧抓着录音笔，指节发白。血和汗混在一起，顺着他的手掌流到录音笔上，有点滑。林宇蹲在他后面一点，右手按着右肩，衣服被划破了，伤口在流血。陈悦跪在地上，左手扶着林宇，右手撑着地喘气。她面前摊着一个本子，一页纸被撕下来卷成筒，手指咬破了，正用血在上面画东西。
黑雾又来了，比刚才更浓。地上砖缝里的红线突然亮起，像火线一样往四周窜。它们不再绕圈，而是直接朝三人脚下冲。
“动了。”林宇声音很哑，“左边右边都有。”
许昭没回头。他盯着前面十米的地砖，一条红线刚爬过裂缝，忽然停下，然后往上顶。泥土裂开，一根黑色的东西从地下钻出来，像藤蔓，飞快缠住一块石头，把石头拖进雾里。
接着第二根、第三根也冒出来。每根顶端鼓起来，慢慢变成人形。有老式校服，也有近几年的运动款，全都破烂发黑。它们站稳后，眼眶发红光，不急着扑，只是围过来，一圈一圈把三人围住。
“不是之前的那三个。”陈悦声音发紧，“更多了。”
“是顾峰带来的。”许昭低声说，“不只是鬼，下面还有别的东西在拉。”
他按下录音笔，声音波推出去。最近的两个阴魂晃了一下，脚步慢了。可马上，后面的黑影抖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叮”，像是有人摇铃。那两个阴魂立刻恢复，反而加快靠近。
“他们在干扰信号。”林宇抬头，“有人在后面摇铃。”
话音刚落，黑雾分开，五个穿黑袍的人走出来。帽子压得很低，手里都拿着铜铃，铃舌是弯的铁钩。他们站在阴魂后面，排成半圆，一起举起铃铛，轻轻左右晃。叮——叮——叮——声音一致，频率不高，但和阴魂的脚步完全合拍。
“幽影社。”陈悦咬牙，“他们真敢来。”
许昭把录音笔换到左手，右手拿出背包侧袋的布条，一圈圈缠在手上。伤口又裂了，血顺着手臂往下流。他没管，只说：“林宇，闪光弹还能用吗？”
“埋好了。”林宇喘了口气，“在岔路口，三分钟后启动。现在用就浪费了。”
“那就等。”许昭看着最前面的阴魂，“等他们乱。”
可对方没给他们时间。五个黑袍人同时加重手腕动作，铃声突然变尖。所有阴魂猛地加速，分三路包抄。左边三个扑向陈悦，右边两个冲林宇，正面五个压向许昭。
“散！”许昭大喊。
三人立刻跳开。许昭翻滚躲开第一具的扑击，录音笔扫出声波，逼退第二具。第三具直接跳起，一脚踩住他背包带，整个人压下来。许昭抬手挡，左臂被划了一道，火辣辣地疼。他翻身甩开，听见身后传来闷响。
他回头看，林宇被两个阴魂逼到墙角，右肩又被抓了一下，血染红半边衣服。他捡起石头扔过去，勉强拉开距离。陈悦想冲过去帮忙，却被三个阴魂拦住，只能往后退。
“别分开！”许昭喊。
他冲向林宇，路上被一具阴魂抓住脚踝。他猛踢两下挣脱，录音笔调到高频，短促释放。声波炸开，那具阴魂倒地抽搐。许昭不停，赶到林宇身边，背靠背站着。
“你怎么样？”
“还能动。”林宇咬牙，“就是血太多，头有点晕。”
“撑住。”许昭看四周，“我们得往前走。”
他看向钟楼方向。刚才推进了三十米，现在又被打回来，位置更靠后了。广场中间空荡荡，再往前是一片废弃花坛，堆着烂木头和干枯的藤蔓。
“去那边。”他指了指花坛，“有东西可以挡。”
“你疯了？”林宇喘着，“那边全是死路！”
“死路也比站这儿等死强。”许昭转头看陈悦，“你能跑吗？”
陈悦点头，手里攥着那张蘸血的纸，脸色白但眼神没乱。
“好。我开路，你们跟紧。别回头，别停。”
三人聚拢，许昭走在前面，录音笔持续发出中频波，形成一道声音屏障。阴魂不敢正面冲，只能绕行。但他们没退，反而加快速度从两边包抄。黑袍人站在远处，铃声不停，节奏越来越快，像催命。
许昭刚走进花坛区，脚下突然一软。低头一看，腐土里有铁丝绊脚。他差点摔倒，林宇一把拉住他胳膊。
“小心地！”林宇喊。
话音未落，左边阴魂跳起扑向陈悦。她反应慢了，眼看要被抓，林宇猛地把她推开。自己却没躲开，右肩再被划一刀，整个人倒地。
“林宇！”陈悦扑过去扶他。
许昭转身，录音笔开到最高频，声波横扫。扑来的阴魂被震退，其他立刻补上。他冲过去，一手拉起一个：“起来！不能停！”
“疼……”林宇牙齿打颤，“我真的……撑不住了。”
“你现在倒下，明天新闻就是‘青川大学三名学生夜游猝死’。”许昭盯着他，“你想当配图吗？”
林宇抬头，眼里有怒也有痛。他咬牙，一只手撑地，慢慢站起来。
“我没说不走。”他声音低，“我只是……怕我们走不到头。”
“我也怕。”许昭擦了把脸上的汗和血，“但我更怕停下以后，夜里听见那些人叫我名字。”
陈悦没说话，撕下本子最后一页，咬破手指，一笔一划画了个符号。她把纸放在地上，用石头压住一角。
“这是我爸教我的。”她声音轻但清楚，“他说，只要节奏不对，鬼就不敢近身。”
许昭点头：“那就让他们听我们的节奏。”
他关掉录音笔，改成每隔三秒一次短促脉冲。陈悦盯着地上的纸，见它微微震动，就知道有用。她轻轻敲膝盖，跟着打拍子。
黑袍人的铃声变了，想模仿他们的节奏。可才跟两下，就被许昭打断。他突然提高频率，又猛地停下，造成短暂安静。所有阴魂一僵。
“走！”许昭低吼。
三人趁机冲出花坛区，跑了十几米。刚站稳，身后黑雾翻滚，更多阴魂从地下钻出。它们不再乱动，而是排成两列，像士兵一样整齐前进。黑袍人站到高处，铃声连成一片，压力扑面而来。
许昭喘着气，右手伤口彻底裂开，血滴到地上。他低头看了眼，又看钟楼。还是那么远，雾太厚，门都看不见。
“我们……是不是走错了？”陈悦声音发抖，“他们根本不想让我们靠近。”
“没错。”许昭盯着前方，“他们越拼命拦，就越说明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对的。”
林宇靠着路灯杆，抬头看天。月亮被云遮住，一点光都没有。
“可我们拿什么拼？”他声音哑了，“录音笔快没电，我快站不住，悦的本子也撕光了。我们连下一秒会发生什么都不清楚。”
许昭沉默几秒。然后走到两人面前，把录音笔塞进林宇手里。
“你问我拿什么拼？”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就拿我们现在还站着这件事拼。那些失踪的人，连站都站不起来了。没人替他们问一句‘为什么’。如果我们现在退，谁还能替他们走完这条路？”
他指着林宇：“你不是说要查清真相吗？现在退，你就只是个逃兵。”
他又看向陈悦：“你怕，我也怕。可怕的时候更要站着。”
陈悦抬起头，眼泪还在流，但她点了点头。
林宇握紧录音笔，手指发白。他慢慢直起身子，靠着灯杆站稳。
“好。”他说，“那就站着。”
三人再次背靠背站定。许昭左手按着伤口，右手抬起，准备重新打开录音笔。远处，黑袍人的铃声又响了，阴魂开始列队，一步步逼近。
许昭深吸一口气，按下按钮。
音波推出的瞬间，最前面那具阴魂突然张嘴，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尖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