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强换好鞋，强压着心头的沉郁走进客厅，饭香混着饭菜热气扑面而来，妻子苏晴正端着最后一盘炒青菜从厨房出来，围裙上还沾着几点油渍。
“回来了？快洗手吃饭，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她笑着抬眼，目光扫过他略显僵硬的侧脸，手里的盘子顿了半秒，又若无其事地摆上餐桌。
林强“嗯”了一声，低头往洗手间走，指尖的凉意顺着水流往下淌，却冲不掉心底的慌。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餐桌上，儿子林小宝扒着碗边小口吃饭，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爸，你今天怎么不说话？”
“爸有点累，”林强扒拉着碗里的饭，红烧肉的香味他却一点也尝不出来，“厂里最近忙，加班累着了。”
这话刚说完，苏晴夹菜的筷子就顿住了。她没抬头，声音却轻得像羽毛，飘在空气里：“哦？我下午给你们厂打了个电话，说你今天没去上班。”
林强的筷子“当啷”一声磕在碗沿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小宝愣了一下，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扒饭的动作也停了。
苏晴终于抬起头，眼底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别瞒了，人事部的李姐是我远房表姐，她跟我说了，今天的裁员名单里，第一个就是你。”
林强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瞒了一路的事，被妻子一句话戳破，所有的伪装瞬间土崩瓦解。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小宝小声问：“爸，你是不是……失业了？”
林强看着儿子清澈又担忧的眼睛，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嗯，爸没工作了。”
苏晴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怕吓着孩子：“先吃饭，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整顿饭吃得沉默又压抑，碗里的红烧肉凉透了，林强也没动几口。
饭后，林强主动去洗碗，苏晴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水流下他略显佝偻的背影，轻声说：“别瞒着我，我是你老婆，不是外人。钱的事，我这边还有点存款，先撑一阵没问题。”
林强的手顿在碗上，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掉，砸在水池里，溅起细碎的水花。他回头，看见妻子眼底的担忧，心里又酸又涩：“对不起，我没本事。”
“说什么胡话，”苏晴走过来，递给他一块抹布，“咱们再找就是了，大不了我也出去找份工，总能撑过去的。”
林强攥着抹布，眼眶有点发热。他别过头，抹了把脸，没让妻子看见他泛红的眼尾。
夜里，等小宝睡熟了，夫妻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着手机里的招工信息，翻了一遍又一遍。要么是要求年龄三十岁以下，要么是薪资低得离谱，要么就是要去外地。
林强看得心头发堵，索性站起身，说：“我出去走走，透透气。”
苏晴没拦他，只递了件外套给他：“早点回来。”
走出单元楼，夜里的风带着凉意，吹得人打了个寒颤。林强漫无目的地往县城中心走，不知不觉就晃到了万达广场附近。
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商圈依旧热闹，外卖骑手们骑着电动车穿梭在车流里，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河。路边的小吃摊冒着热气，烤串、炸串的香味混着油烟飘过来。
他站在一棵树下，看着骑手们停在路边，啃着几块钱的面包，或是在便利店买瓶矿泉水，蹲在路边扒着冷饭吃。
一个穿着黄色工服的骑手，从保温箱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冷包子，咬了一口，又灌了口矿泉水，就着冷风咽下去。另一个骑手更省，直接在便利店买了包干脆面，捏碎了往嘴里塞。
林强看着看着，脚步就挪不开了。他忽然想起中午路过这里时，也看见一群骑手蹲在路边吃饭，吃的全是些冷的、干的，几乎没人进旁边的快餐店。
“老板，最便宜的面是多少钱一碗？”一个骑手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他转头看去，外卖员正看着墙上的价目表，一碗素面就要十五块，加个蛋再加两块。骑手看了眼价目表，咬咬牙，还是转身走了。
林强的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有一家店，卖的是便宜、热乎、管饱的家常饭，他们会不会来？
他刚想再往下想，手机突然响了，是苏晴打来的。他接起电话，刚“喂”了一声，就听见妻子带着哭腔的声音：“林强，你快回来，小宝他……他发烧了！”
林强心里一紧，什么念头都顾不上了，拔腿就往家跑。他一边跑，一边回头望了一眼那片灯火通明的商圈，那个念头，像一颗小小的种子，在他心里深根发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