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音这两天很不对劲。
天剑宗上下都发现了。这位宗门引以为傲的天才少女，向来以冷静果断著称的剑道奇才，这几天居然会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对着自己的储物袋发呆。
发呆也就罢了。她还会笑。
那种笑不是平常礼貌性的微笑，而是一种压抑着激动、带着神秘感的、“我知道了一件天大的好事但我偏不告诉你们”的笑。这种笑容出现在苏棠音脸上，比她挥剑斩断瀑布那天还让同门震惊。
“师姐最近怎么了？”小师妹偷偷问大师兄。
大师兄摇头：“不知道。可能是要突破了吧。”
苏棠音没突破。她只是反复地打开自己的储物袋，看着里面那个焕然一新的空间，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她的储物袋以前是什么德行，她自己心里有数。用“垃圾堆”来形容都算客气的。每次要找什么东西，不翻上小半个时辰根本找不着。尤其那把本命飞剑“霜月”，动不动就被埋在一堆杂物下面，光是上个月就找了三回。
可现在——
衣物叠得整整齐齐，灵石按大小码成小山，丹药分门别类地摆在特制的小格子里，连那些乱七八糟的炼器材料都被分成了三堆：成品、半成品、废品。那把霜月飞剑端端正正地挂在最显眼的位置，剑穗笔直地垂着，再也不会打结了。
而且不止一次。
前天她用完丹药没放回去，第二天早上一看，丹药自己回到格子里了。昨天她练完剑随手把霜月一扔，今早一看，剑又挂回去了，剑身上还多了张小纸条，写着——
“别乱扔。”
字迹是某种她不认识的字体，四四方方，工工整整，像是用尺子量过似的。
苏棠音把那张纸条捧在手心里看了整整一盏茶的工夫，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折好，收进了贴身的衣兜里。
她不知道那位前辈是谁，但这位前辈一定是个好人。一个很爱干净、很爱整洁、连剑穗怎么摆都有讲究的好人。
她在脑海里给这位前辈画了无数种画像：白发苍苍的隐世高人？不苟言笑的剑道宗师？还是某个已经飞升的前辈，在仙界闲来无事，拿她的储物袋练手？
不管是谁，这份恩情她记住了。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捧着小纸条感动得眼眶泛红的同一时刻，那位“世外高人”正在一个灰蒙蒙的仓库里，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跟一只纸人吵架。
“我说了，灵石不能跟丹药放一起，你听不懂是不是？”
纸人甲三歪着脑袋，用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对着李凡。
“你看什么看？再看你也是放错了。灵石有灵气波动，会影响丹药的稳定性，这个道理很难理解吗？”
甲三垂下脑袋，纸片做的肩膀耷拉下来，两条细腿在地上画着圈。
“……行了你别装可怜，去，重新整理。”
甲三噔噔噔地跑了。
李凡站起身，揉了揉腰。他已经在这个空间里待了差不多三天了，他在这里不吃饭也不会饿，不睡觉也不会困，但他会累。是那种精神层面的疲劳，就像一口气处理了几百个订单之后只想瘫着不动的那种累。
这三天他可没闲着。他整理了自己所在区域的大约十分之一的货架，修复了十二只宕机的纸人，处理了三十多条积压的“异常事件”——也就是那些修士放错位置、弄乱空间、或者不小心把东西卡在缝隙里的问题。
他还学会了一件事：怎么从这些储物空间里“回收”自己需要的东西。
那些失败品丹渣、那些废弃的炼器残骸、那些被遗忘在角落里的低阶灵石——对修士来说可能是垃圾，但对他来说，这些都是可以重新利用的资源。丹渣可以提炼出微量的灵力，废弃材料可以熔炼成修复符咒兵所需的灵纸，低阶灵石则是维持整个空间运转的能源。
垃圾只是放错位置的资源。
这句话在他生前是贴在仓库墙上的标语，现在成了他的生存法则。
“苏棠音的储物袋，第三次整理了。”李凡打开光屏，在一个表格上记了一笔，“这个月才过三天，她就弄乱了三次。平均每天一次。”
他盯着屏幕上的统计数据，陷入了沉思。
然后他调出了更多的数据。这三天里他断断续续地查看了几十个储物节点——都是系统随机推荐的、状态标注为“异常”的节点。他看到了各种各样的问题：有人的丹药混在一起快要炸了，有人的法袍被虫蛀了三个洞还浑然不知，有人把一本功法秘籍和几坛灵酒放在一起，酒液渗出来把秘籍泡成了浆糊。
还有一个修士的储物袋里，居然养着一只活的灵兽。那只灵兽在有限的空间里上蹿下跳，把东西踢得到处都是。李凡看着那个画面，沉默了整整五秒，然后关掉了屏幕。
“这不是仓库管理，这是保姆。”他面无表情地说。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烦。
每次整理完一个储物空间，看到里面从混乱变得井井有条，看到那些模糊的身影在自己的储物袋前惊喜地跳起来——那种满足感是真实存在的，甚至比生前拿到年终奖还要让他舒服。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他躲在幕后，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但他实实在在地影响着那些人的日常。他帮一个炼丹师找到了失传的药方，帮一个剑修把本命飞剑从杂物堆里解救出来，帮一个马大哈少女找回了她以为弄丢了的宗门令牌。
这些事对他来说也许只是举手之劳，对他们来说却可能是天大的麻烦。
“怎么感觉我成了全修真界的客服。”李凡自言自语。
话音刚落，光屏上弹出了一条新的提示：
【节点S-0713-0442（持有者：苏棠音）发来了一条留言。检测到该留言中包含定位信息，是否查看？】
李凡愣了一下。
定位信息？那个苏棠音给他留言了？
他点开查看。系统自动将留言转化成了文字，投射在光屏上：
“前辈，晚辈天剑宗苏棠音。承蒙前辈三度出手相助，晚辈不胜感激。不知前辈尊姓大名，晚辈在宗门后山设了一个香案，每日上香，以谢前辈恩情。若前辈不弃，晚辈想当面拜谢。”
下面附着一个坐标，在修真界的地图上标注得清清楚楚。
李凡读完，表情复杂。
“设香案……这姑娘是把我当神仙拜了？”他无语地摇了摇头，“我还活着呢，呸，我虽然死了但是我又活了——算了越解释越乱。”
他没有回复。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他现在还出不去。《虚空法身修炼手册》他翻了好几遍了，修炼进度只有可怜的百分之三。照这个速度，没个小半年根本修不出身体。
在那之前，他只能继续当他的仓库管理员，躲在幕后看着一切。
“不过，”李凡想了想，又打开苏棠音的储物袋看了一速打开空间看了一眼——飞剑横七竖八，丹药散落满地，昨天刚整理好的灵石堆又塌了。
李凡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脑仁疼。
“这孩子，”他面无表情地说，“没救了。”
然后他开始整理第四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