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花了整整两个时辰，才把自己目之所及的一小块区域整理干净。
说是“两个时辰”，其实他也不知道这个空间里有没有时间的概念。他只是凭着身体的感觉估算的——虽然他现在的身体严格来说并不存在，只是这个空间赋予他的某种“灵体形态”。但很奇怪，他会累，会饿，还会因为看到乱放的东西而血压升高。
这说明他的灵魂还保留着身为人类的本能。
或者说，这个空间的人性化程度超乎他的想象。
“行了，差不多了。”李凡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满意地看着眼前这一小片被他整理得井井有条的区域。丹药按品阶和功效分门别类码好，法器按类型和材质整齐排列，玉简按照编号顺序插在特制的架子上，每一枚都贴上了标签。
做这些事的过程比他想象的要顺手得多。每当他产生“想把某个东西分类放好”的念头时，只要消耗一点点灵力，那些物品就会自己飞起来，飘到应该在的位置。
这让他产生了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就像回到了生前那个物流仓库，只不过现在他指挥的是一堆会飞的法宝和符纸小人。
说到符纸小人——
李凡回头看了一眼那只被压在木匣子底下的“甲三”。它已经不动了，黄色的纸片身体皱巴巴的，两条纸腿软塌塌地摊在地上，看上去可怜极了。
“灵力耗尽，是吧。”李凡盯着它，若有所思。
他刚才整理货架的时候，系统提示过他的灵力消耗了大约三十多点。但同时，他的灵力也在以一个缓慢的速度自动恢复。这说明这个空间本身是有灵力循环的，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利用。
他蹲下身，试着伸出手指，碰了碰那个纸人。
【分拣符兵“甲三”，灵力储备：0/100，状态：宕机。是否充能？】
“充能。”李凡说。
一道微弱的光从他指尖溢出，流进了纸人的身体里。
下一秒，那只纸人猛地弹了起来，把压在身上的木匣子顶翻在地。它像一只炸了毛的猫一样在原地转了三圈，然后停在李凡面前，歪着头，用那张没有五官的脸“看”着他。
然后它弯下腰，用纸片做的身体行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大礼。
李凡乐了：“还挺有礼貌。”
纸人直起身，又歪了歪头，似乎在等他的指令。
李凡指了指旁边堆积如山的杂物：“继续干活吧，把这些东西都分类码好。丹药归丹药，法器归法器，不认识的东西放在一边，等我来看。”
纸人用力地点了点它扁平的脑袋，然后迈着两条细腿，噔噔噔地跑向了货架深处。
没过多久，它又从货架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朝他招了招手，意思是“跟我来”。
李凡挑了挑眉，跟了上去。
纸人领着他穿过几排歪歪扭扭的货架，来到了一堆摞得乱七八糟的木箱前。它抬起一条细腿，踢了踢最底下那个箱子的一角。
李凡弯腰一看，那个箱子上贴着一张发黄的纸条，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
“新人：手册在这儿。别骂我。青玄留。”
“……这老头是把东西压在最底下然后跑了是吧。”李凡面无表情地说。
他示意纸人帮忙，把压在上面的七八个箱子一个个搬开。最后一个箱子搬走之后，露出了一个扁扁的木匣子，匣子上布满了灰尘，看上去已经在这里埋了不知道多少年。
李凡打开匣子。
里面躺着三样东西：一本小册子，封面上写着《虚空法身修炼手册（速成版）》；一枚漆黑的戒指，材质看上去像是某种不反光的黑铁；还有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展开来是一幅地图，标注着这个空间的各个区域。
李凡先拿起那本小册子翻了翻。内容不多，大概就是说这个“虚空法身”是管理员专属的修炼法门，修炼成功之后可以凝聚出一副能在现实世界里自由活动的身体。修炼难度据说跟天资有关，最快的只要三个月，最慢的要三百年。
“三个月到三百年。”李凡嘴角抽了抽，“这范围也太广了吧。”
他把手册收好，又拿起那枚黑铁戒指。戒指入手冰凉，内圈刻着四个小字——“管理员戒”。
他试着把戒指戴在左手食指上。戒指刚套上去就自动缩小了，刚好贴合他的指节，严丝合缝。
【管理员权限戒指已激活。您已获得以下权限：物品查阅、物品分类、物品转移、跨空间定位（需解锁）。】
与此同时，那扇半透明的光屏又弹了出来，这一次上面多了一个新的界面。界面中央是一个空白的搜索框，右侧是一排功能按钮，最下方有一行小字：
【当前可查阅对象：已建立连接的空间节点（当前数量：1）】
李凡皱起眉头。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纸人，纸人正在努力地整理一个歪倒的书架。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点了一下那个唯一的节点。
光屏上弹出了一行信息：
【空间节点编号：待定。类型：储物袋。持有者：未知。状态：已连接。】
然后，光屏上浮现出了那个储物袋内部的画面。
画面有点模糊，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在看东西。李凡眯起眼睛，勉强能看出那个储物袋内部大概有一个普通衣柜那么大，里面乱七八糟地塞满了东西——几块灵气暗淡的灵石、一堆换洗的衣物、一把品相还不错的飞剑，还有一本摊开的剑谱。
飞剑压在衣服下面，剑穗被压得变了形。剑谱歪歪扭扭地折着，如果再不抚平，书脊上很快就会多出一道永久的折痕。
李凡的眼皮跳了跳。
“这个持有者……”他深吸一口气，“也太不讲究了吧。”
他本能地伸出手，想帮那人把剑谱捋平。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光屏的瞬间，一行提示弹了出来：
【是否对该储物袋进行物品整理？消耗灵力：5点。】
李凡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他点击了“是”。
下一秒，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储物袋内部的画面开始发生变化。衣物自动折叠整齐，灵石按大小码成一摞，飞剑飘起来挂到了“墙壁”上，剑穗自然垂下，不再被压着。那本剑谱在空中自己展开，把折角捋平，然后合拢，端端正正地放到了灵石旁边。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整理完成。好评度反馈：您的整理服务已通知持有者。持有者评价：】
李凡盯着屏幕，等了大概五六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光屏上跳出四个大字：
【见鬼了！！！！！】
那五个感叹号，力透纸背。
李凡乐了。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储物袋。整理完之后，里面显得宽敞了不少。所有东西都放在该放的位置，一目了然，清清爽爽。
“这才对嘛。”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关掉了光屏。
他转过头，发现那个纸人甲三正站在他身后，歪着脑袋，无声地“看”着他。
“看我干什么，干活去。”李凡说。
纸人点点头，转身噔噔噔地跑了。
李凡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黑铁戒指，又看了看那本《虚空法身修炼手册》。
三个月到三百年。
现在他觉得，也许没那么糟。
至少在这里，他可以让所有东西都待在它该待的地方。
这就够了。
对他来说，这就很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