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死了。
死因是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后，心脏终于不堪重负，当场罢工。他倒下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电脑屏幕上那个猩红的弹窗——
“入库异常：第1314号订单，发往未知地址。”
未知地址。李凡当时还想，这系统是真他娘的该换了。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再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没有黑白无常，没有牛头马面，没有传说中的轮回隧道。入目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以及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头的货架。货架上堆满了东西——木箱、玉简、丹药瓶、刀剑斧钺，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玩意儿，散发着五颜六色的光。
空气里有股混合了陈腐灵气和霉味的复杂味道。
李凡在原地站了整整三秒。
作为一个在物流行业干了八年的仓库主管，他大脑里负责“仓库识别”的那部分神经元，不受控制地开始放电。他下意识地扫过眼前的货架，眉头皱了起来。
乱。太乱了。
那个看着就很贵的青瓷药瓶，怎么跟一堆破铜烂铁堆在一起？那把灵气逼人的长剑，为什么被随手塞在一个木箱顶上，剑穗都打结了？还有那一摞明显是秘籍的东西，怎么可以横着放？竖着放才不伤书脊啊！
“等等。”李凡猛地回过神，“我他妈死了啊！我管它怎么放！”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中直接响起：
【叮——须弥云仓库管理系统（管理员版）已成功绑定灵魂。】
【欢迎您，第1314任管理员。】
李凡愣住了。
一扇半透明的光屏凭空浮现在他眼前，上面只有一行字和两个按钮：
【前任管理员“青玄”给您留下了一条语音留言，是否播放？】
下面两个按钮分别是：【是】和【是，立刻马上】。
“……”李凡看着那两个选项，嘴角抽了抽，“这根本没得选啊！”
他认命地伸手戳了一下第二个按钮。
一个听起来就很不着调的老头声音在空间里回荡起来，语气里带着压都压不住的幸灾乐祸：
“哟！新人你好啊！我是你的上一任，你可以叫我青玄老头。怎么样，是不是很惊喜？是不是很意外？”
“我惊喜你大爷。”李凡面无表情地说。
“别激动别激动。”老头的声音继续道，“简单介绍一下，你现在待的地方呢，是一个很特殊的空间。至于它特殊在哪，嘿嘿，你先自己摸索摸索，我要是全告诉你了，那多没意思。”
“我只能告诉你，你现在是这里的管理员了。这份工作吧，说简单也简单，就是整理整理东西，维护维护秩序。说难嘛……你往周围看看就知道了。”
李凡往周围看了看。
他看到了更多堆积如山的杂物，更多横七竖八的货架，更多明显放错位置的东西。他甚至看到了一颗还发着光的丹药，被随随便便塞在一本摊开的古籍中间，把书页都烧出了一个洞。
他的强迫症在尖叫。
“我已经干了几千年了，实在干腻了。”老头的声音继续道，“正好碰上你小子灵魂穿越的时候出了点偏差，我就顺手把你拉进来了。怎么样，我这个前任够意思吧？”
“你管这叫够意思？”李凡难以置信地瞪着虚空。
“对了，你的肉身因为传送失败没了。所以你现在出不去，得先修炼出管理员专属的‘虚空法身’才能溜达。修炼手册我给你留了一本，就放在……”
声音顿了顿。
“就放在……呃……我好像压在哪个箱子底下了。你自己找找吧，反正就这么大点地方。”
李凡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好了，不说了！终于自由了！愚蠢的修真界，你青玄大爷来啦哈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
空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李凡呆呆地站在原地，表情从震惊到迷茫，从迷茫到愤怒，最终归于一种认命般的平静。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再次环视这个巨大的、混乱的、堆满了各种东西的空间。
然后他看见了。
一个半人高的东西，在货架的缝隙之间一闪而过。
那是一个黄色的、脏兮兮的纸人。它只有巴掌大，身体是扁平的，像是被人从一张黄符纸上剪下来的。它正用两条细得跟面条似的纸腿，努力地拖着一个比它大了好几倍的木匣子，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那个木匣子上贴着一张标签，李凡离得太远，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还有……员工？”李凡喃喃道。
话音刚落，那个纸人突然停住了脚步。它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纸片身子晃了两晃，然后——
噗叽。
它倒在了地上，被那个木匣子结结实实地压在了下面。
两条纸腿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提示：分拣符兵“甲三”已因灵力耗尽而宕机。当前正常运转符兵数量：0/1000。】
李凡：“……”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被压在木匣子底下的纸人，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好吧。”他喃喃自语，“下辈子再也不干仓库了，这话是谁说的来着？”
他迈开步子，走向那片混乱的深处。
路过一个歪歪扭扭堆满东西的货架时，他顺手把一个歪倒的丹药瓶扶正了。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瓶身的瞬间，他眼前的空气中又弹出了那道光屏，上面浮现出几行新的字：
【管理员】：李凡
【灵力】：100/100
【权限等级】：管理员（最高）
【当前仓库混乱度】：99.99%
【待处理异常事件】：9999+条
【当前任务】：请找到《虚空法身修炼手册》以解锁离开空间的能力
“九九九九加。”李凡盯着那个数字，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仓库老员工面对烂摊子时，特有的、带着自嘲和认命的笑。
“行吧。”他说，“来都来了。”
他继续往前走。身后，那个被压在木匣子底下的纸人，纸腿又抽搐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呐喊——
新老板来了，救救孩子。
李凡没有回头。
他正忙着把一颗乱放的金色丹药，放回它应该在的丹药柜里。
人活着（或者说死了又活了）总得有点追求。
他现在的追求，就是把眼前能看到的东西，全都摆正。
至于那些摆不正的——
以后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