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恩威并施,削权有术
书名:汉脉两生花 作者:琸云 本章字数:2600字 发布时间:2026-05-15

第47章 恩威并施,削权有术


周勃自恃拥立刘恒登基的不世之功,行事骄纵跋扈,不仅屡屡折辱同僚,更有甚者,在朝堂之上肆意冲撞天颜。端坐龙椅之上的汉文帝刘恒,表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早已暗自筹谋,静静等待着收网的最佳时机。


公元前179年的秋天,一日朝会上,汉文帝刘恒忽然问道:“周丞相,全国一年有多少案子?”


周勃一时语塞答不上来,额头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


刘恒又问:“那钱粮收支总该知道吧?”


周勃站在那儿,手足无措,还是答不出来。


汉文帝对陈平说:“”陈爱卿,你来回答。”


陈平不慌不忙地出列,整了整衣袖,声音不高不低:“陛下问决狱,当问廷尉;问钱谷,当问治粟内史。”


刘恒追问:“那要你丞相何用?”


陈平躬身一揖:“丞相之职,上佐天子理阴阳,顺四时,外镇四夷,内抚百姓,使卿大夫各得任其职。”


刘恒点点头,称赞“说得好”,目光从周勃身上扫过,问道“周丞相,扪心自问,你才和德配位吗”?起身退朝。


周勃站在原地,脸红一阵白一阵,很尴尬,无地自容。


陈平走过周勃身边,低声道:“走吧。暴风雨就要来了!”


周勃这才回过神来,踉跄着跟了上去。


退朝时,周勃的朝服后背全湿了,大冬天的,愣是出了一身冷汗。



过了些日子,刘恒下了一道诏书:所有列侯都回自己的封地去。


他特意把周勃单独留下,笑着说:“周丞相,你是朕敬重的人,你带头走。”


周勃嘴唇哆嗦了半天:“臣……老了,想在京城养病。”


“绛侯还是回封地去养吧。”


周勃知道再多说也无用了,跪下去磕了个头,第二天就收拾行李离开了长安。


周勃回到封地,越想越怕,整天穿着铠甲过日子,连见个县令都要全副武装。有人告他谋反,刘恒顺水推舟就把他打入大牢。


周勃进了监狱,尝尽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滋味。


狱卒头给他一个下马威,是让他下跪。他刚弯下腰,膝盖还没着地,一棍子就扫过来了。那棍子不长,拇指粗细,打在膝弯上骨头生疼。


“跪好!”狱卒吆喝一声。


周勃跪在冰冷的泥地上,他打了半辈子仗,跪过先帝,跪过吕后,可从来没跪过这种下级小吏。地上的湿气顺着膝盖往上浸,冷得他直打哆嗦。


审讯更是让他不堪。狱吏问他“为何披甲见官”,他如实说了:“害怕”。狱吏拍着案桌冷笑:“怕什么?怕人不知道你谋反吗?”


周勃想解释,舌头却像打了结。他那张能在朝堂上应对自如的嘴,到这儿全不好使了。狱吏又问他“平日里和哪些人来往”,他报了几个名字,狱吏一笔笔记下来,每记一个就问一句“密谋了什么”。


这分明是按谋反的罪名在审。


周勃慌了。他知道自己说多错多,可不说更不行。那些日子他被提审了三十多次,每回都要跪上大半天。膝盖肿得跟馒头似的,晚上蜷在草堆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眼就是狱吏那张阴阳怪气的脸。


更要命的是吃的。端来的饭食粗粝不说,还经常是凉的。有一回粥里居然有沙子,他咽不下去,吐了出来。狱卒看见,二话不说把碗端走了,丢下一句:“周丞相嫌不好吃,那就不吃。”


周勃饿了两天。第三天他实在扛不住了,低声下气去求狱卒给口吃的。狱卒斜着眼看他,说:“吃可以,得有钱。”

他这才反应过来,这些人要的是银子。


可他在狱中,身上一文钱都没有。好不容易通过看守给家里带了个口信,长子周胜在狱外急得团团转,凑了千金,买通狱吏,周勃的日子才好过一些。


周勃想想自己当年在军中,一呼百应,如今沦落到这个地步,连一口热粥都要花重金来买。


他叹息道:“我领兵百万的时候,哪知道狱吏能贵重到这种地步。”


狱吏在门口剔着牙,头都没抬:“那是,侯爷现在知道了。”



薄太后救周勃那日,是个暖洋洋的午后。


老人家正靠在榻上让宫女捶腿,忽然听见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贴身侍女掀帘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太后,陛下来了。”


话音刚落,刘恒已经迈进门槛。他今日穿的是常服,青灰色的深衣,腰间只系了根素带,看着倒像是寻常人家的儿子来给母亲请安。


“母亲。”他笑着作了个揖。


薄太后抬了抬眼皮,没搭理他。


刘恒也不恼,自顾自坐到榻边,随手拿起案上的橘子在手里掂了掂:“母亲今日气色不错。”


“是吗?”薄太后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咸不淡,“可我听说,有人气色不大好呢。”


刘恒剥橘子的手顿了顿,又继续剥下去,动作不紧不慢:“母亲说的是谁?”


“绛侯,周勃。”薄太后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个名字,目光直直地盯着儿子。


殿里安静了一瞬。捶腿的宫女识趣地退了出去,帘子在身后轻轻落下。


刘恒把剥好的橘子递过去,声音温和:“周勃的事,自有廷尉按律审理。母亲不必操心。”


薄太后没接那个橘子。


她忽然坐直了身子,伸手去摘头上的头巾。那是一块素色的绡巾,质地轻薄,边缘绣着几朵暗纹的兰草。她年轻时就爱戴这种头巾,几十年了,从代地到长安,从王妃到太后,样式没怎么变过。


刘恒见她这个动作,微微一怔:“母亲——”


话没说完,那块头巾已经劈头盖脸地朝他摔了过来。


绡巾轻飘飘的,落在脸上并不疼。可刘恒整个人僵住了,像被人扇了一记耳光。绡巾从他脸上滑落,搭在他膝头,兰草的暗纹在光影里若隐若现。


“你!”薄太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爆发出来的颤意,“周勃当年掌着天子玺绶,统领十多万军队,他没有造反。”


“如今他住在绛县那么个小地方,领着几个老仆,你倒说他谋反?你把他下了大狱?”


殿外的内侍听见动静,探头看了一眼,又赶紧缩回去了。


薄太后气得浑身发抖,她忽然说不下去了。眼眶红了,声音也哑了。


“母亲。”刘恒的声音柔了下来,“儿子知道了。”


刘恒站起身,把那块绡巾叠好,轻轻放回母亲手边。


他转身往外走,到朝廷拟旨:“绛侯周勃,谋反事查无实据,即刻开释。”


内侍愣了一瞬,赶紧弯腰:“诺。”


消息传到狱中时,周勃正缩在草堆上发呆。这几日他瘦了不少,眼窝也凹了下去,看着老了十多岁。


狱卒进来开门,铁锁哗啦一声响,嘴里嚷嚷着:“周侯爷,您老运气好,薄太后发话救了您,陛下才放您出去呢。”


周勃他坐了一会儿,慢慢站起来,膝盖疼得他龇牙咧嘴,他走出了牢门。


千金买回这条命,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出狱后他先去宫里谢恩。薄太后没见他,只让侍女传了一句话:“让绛侯好好回去养着吧,别辜负了先帝的心意。”


周勃跪在殿外,重重磕了三个头。


起身的时候,他看见刘恒站在远处廊下,负着手,正望着天边的晚霞。两人的目光隔着一道长长的宫道撞上,谁也没有说话。


刘恒转身走了,龙袍的下摆在夕照里拖出一道金色的影。


周勃朝汉文帝走去的方向跪下去,磕了几个响头。


马车吱吱呀呀地往前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那个曾经威风凛凛的绛侯,如今佝偻着背坐在车里,像一截被风吹弯了的老树。


作为臣子,功劳再大,也要低调做人才好。

上一章 下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汉脉两生花
手机扫码阅读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