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你这风水，按小时收费的
地下酒窖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手机听筒里那个女助理带着哭腔的、断断续续的汇报声，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钱老板的神经。
“……已经蒸发了……老板……我们瞬间蒸发了……几十个亿……”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那只昂贵的定制款手机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在湿漉漉的石砖上摔出一声脆响，屏幕碎裂成蛛网。
钱老板肥胖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
他完了。
几十个亿，那几乎是他半辈子的身家。
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在他还在为堵住一个漏水点而庆幸的时候，灰飞烟灭。
他的目光从碎裂的手机屏幕，缓缓移到地上那个被红酒和灰尘浸透、不省人事的黑工匠身上，又痴痴地望向那根由胶水凝固而成、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奇异光泽的透明支柱。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宁千机那双沾着灰尘的皮鞋上。
精神的堤坝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大师！”钱老板猛地向前一扑，死死抱住了宁千机的裤腿，鼻涕眼泪糊了满脸，昂贵的真丝唐装上混杂着泥水和血污，再没有半点之前的威风，“救我！大师，救救我！”
他的声音嘶哑而绝望，语无伦次地哀嚎着：“肯定是这个王八蛋！是他的咒没念对，冲了我的财运！一定是这样！大师，您法力通天，您帮我……您帮我把财运改回来！我给您一个亿！不，我给您我剩下的所有钱！”
宁千机没有动，甚至没有低头看他。
他的后脑还在隐隐作痛，分魂超负荷运转的后遗症让他感到一阵阵的虚弱和眩晕。
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此刻却卑微如狗的男人。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手术刀划开皮肤，精准而冰冷。
“你的财运，不是被咒走的。”
钱老板的哭嚎声戛然而止，呆呆地抬起头。
“是被你自己蠢走的。”
宁千机抬起手，先是指了指地上昏迷的黑工匠，随即又指向酒窖入口，那个通往后院的方向。
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你拆了影壁，地基漏水，这是破财的开始。你信了他，让他在这里装神弄鬼，拖延时间。与此同时，他在你后院加装的那些信号塔，刚刚因为线路过载短路，烧了你公司机房的服务器主板，偷走了你的钱。”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狠狠地楔入钱老板已经混乱不堪的大脑。
“这不是玄学，是连锁反应。”
物理学的“审判”远比神鬼之说更让人绝望，因为它清晰、冰冷，无可辩驳。
钱老板彻底丧失了思考能力，抱着宁千机裤腿的手无力地松开。
他瘫坐在地上，嘴巴张合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连锁反应……原来如此。
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诅咒，而是一环扣一环、由他自己亲手开启的、通往地狱的机关。
“是……是谁让你这么做的？”宁千机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任何感情地追问。
这个问题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钱老板的精神防线彻底垮塌，像是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一切和盘托出。
“是……是陆朝阳……陆大师……”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在一个酒会上，他‘指点’我，说我这王府的影壁……底下压着一条‘偏财龙脉’，是前朝王爷留下的。只要拆了，就能富可敌国……我……我财迷心窍，就信了……”
陆朝阳。
这个名字让宁千机的瞳孔微微一缩。
又是他。
从钟楼到这里，这个顶尖的城市规划师，像一个幽灵，无处不在。
“他还找了谁？”宁千机追问道。
“找了……找了好多……”钱老板努力回忆着，神情愈发恐惧，“什刹海周边好几家……都是老宅子……李家的园子，赵家的老楼……他跟他们说的，都差不多……不是说有财运，就是说能升官，能续命……”
宁千机的心沉了下去。
陆朝阳的目标，不是钱老板这一座宅子，而是整个什刹海片区。
他像一个高明的病毒，正通过这些权贵自身的贪婪与欲望，在整个区域的“龙脉”节点上植入一个个破坏程序。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石阶上传来。
巫十九回来了。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贴身的黑色旗袍，只是裙摆处沾染了几点新鲜的泥痕。
她无视了瘫在地上的钱老板，径直走到宁千机面前。
她摊开手掌，掌心是一块被揉成一团、又被小心展开的纸片。
“后院信号塔的残骸旁边捡到的。”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宁千机的目光落在那块纸片上。
不是现代的打印纸，而是质地粗糙、边缘已经泛黄的老旧宣纸。
上面用朱砂笔手绘着纵横交错的线条，乍一看杂乱无章，但宁千机只扫了一眼，呼吸就为之一滞。
那是什刹海的地下水路网。
更让他心惊的是，图纸上用一种极其古老的符号，明确标注出了数个关键的节点，所有的线条与标记，最终都指向一个核心——恭王府。
而那种用朱砂笔绘制的、形似鲁班尺刻度的特殊标记方式……
他在钟楼顶层，那块被替换下来的承重梁卯榫结构内侧，见过一模一样的笔迹和符号。
同出一源。
是那个叫穆辰的神秘匠人留下的。
陆朝阳，和穆辰，这两个看似毫不相干的人，他们的线索在这一刻，通过这张残破的图纸，被强行扭结在了一起。
陆朝阳在利用穆辰留下的图纸，系统性地破坏整个什刹海的水系！
宁千机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不再理会已经彻底废掉的钱老板，对巫十九沉声道：“我们走。”
必须立刻去恭王府。
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迈步的瞬间，身后那个一直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的黑工匠，身体忽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的眼皮在痉挛，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不清的、如同梦呓般的咕哝声。
“水……水母……醒了……”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宁千机耳边炸响。
“……谁……也……跑……不了……”
黑工匠的身体猛地一挺，随即又彻底软了下去，这一次，连微弱的呼吸都几乎感觉不到了，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生命力，彻底晕死过去。
酒窖里重归寂静。
巫十九皱起眉，不解地看着宁千机。
宁千机的身体却僵在了原地。
他的脸色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苍白，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水母。
这两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捅进了他记忆最深处一个布满蛛网的黑暗角落。
他从宁家那些被列为禁术的古籍残卷中，读到过这个词。
那不是一种海洋生物。
在宁家的语境里，它代表着一种用活人与整条水系炼制而成的……最恐怖的镇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