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你念咒,我讲杠杆原理
钱老板脸上的肥肉一颤,堵着鼻孔的纸巾都快要被他抖落下来。
他顾不上擦拭顺着手背淌下的血迹,一把攥住宁千机的袖子,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大师,龙气……龙气泄了会怎么样?”
“龙气是宅子的根基,”宁千机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个与己无关的工程事故,“根基动了,房子自然要塌。”
他没说的是,这股“龙气”在他魂力感知中,更像一个被强行压抑了数百年的地下水脉应力场。
如今,这个应力场因为那面影壁的拆除,找到了宣泄口。
钱老板的脸由白转青,冷汗瞬间浸透了昂贵的真丝唐装。
“塌……塌了?那可不行!这……这得损失多少钱!”
宁千机抽回自己的袖子,目光越过钱老板肥硕的肩膀,落在那扇通往地下酒窖的厚重橡木门上。
“带我下去看看。如果我没猜错,泄气的口子就在最下面。”
“好好好!”钱老板如蒙大赦,立刻扭头冲着不远处的保安队长吼道,“都愣着干什么?把酒窖那边的人全清了!快!谁也不许靠近!”
在一阵手忙脚乱的驱赶声中,一条通往橡木门的通道被清了出来。
那些刚才还举着酒杯谈笑风生的宾客,此刻都用一种夹杂着好奇与畏惧的目光,远远地看着这个被老板奉为上宾的苍白青年。
钱老板亲自在前面引路,用电子卡刷开了那扇厚重的门。
一股混合着酒香、霉味和湿冷泥土腥气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大师请,十九姑娘请。”钱老板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宁千机迈步走下盘旋的石阶。
台阶很潮湿,墙壁上渗着水珠,在昏暗的壁灯下闪着幽光。
空气里的湿度陡然升高,温度也降了好几度,仿佛一步从盛夏跨入了深秋。
巫十九紧随其后,她的高跟鞋踩在湿滑的石阶上,却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整个人像一只潜入黑暗的猫。
地下酒窖比想象中要大,一排排高大的橡木酒架整齐排列,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红酒。
但宁千机对这些价值不菲的液体没有半分兴趣。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地面上蔓延开来的一片深色水渍吸引了。
水是从酒窖最深处的角落里渗出来的。
那里本该是承重墙的位置,但现在,墙角的地基被人为地破开了一个缺口,露出下面黑沉沉的夯土层。
浑浊的、夹杂着泥沙的湖水,正从夯土层的一道裂缝中持续不断地向外涌出,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像一个永远无法满足的喉咙。
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蹲在裂缝前。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色短褂,身形佝偻,手里拿着几张黄色的符纸,正在用打火机点燃。
随着符纸燃烧,升起一股夹杂着草木灰和某种奇异香料味道的青烟。
他的嘴里念念有词,哼唱着一种音调古怪、完全听不懂的曲调。
钱老板看到这一幕,顿时火冒三丈,指着那个身影破口大骂:“妈的,又是你这个老神棍!让你滚你不滚,还敢跑到我酒窖里来装神弄鬼!”
那人被吼声惊动,猛地回过头。
这是一张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脸,一双眼睛却出奇地亮,亮得有些邪乎。
他看到钱老板,脸上露出一丝鄙夷,但当他的目光落在宁千机身上时,那种鄙夷瞬间变成了浓烈的敌意与警惕。
“是你……坏了我的局。”黑工匠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他显然认出了宁千机,就是刚才在门口点破钱老板鼻窍流血的人。
宁千机没有理会他,只是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从裂缝里渗出的浑水,放在鼻尖嗅了嗅。
是后海的水,带着淤泥和水草腐烂的味道。
这证实了他之前的判断,地下水脉的压力已经击穿了地基的薄弱点。
这个黑工匠在这里烧符念咒,看似荒诞,却是在用某种术法试图暂时封住这个口子,或者说,是在延缓崩溃的时间。
他的目的,绝不是为了帮钱老板。
“原来是你搞的鬼!”钱老板总算反应了过来,气得浑身发抖,“是你让他拆的影壁?是不是你?”
黑工匠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只是死死地盯着宁千机。
在他眼中,钱老板不过是个被欲望蒙蔽的蠢货,而眼前这个年轻人,才是真正懂行的对手。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小兄弟,过界了。”黑工匠阴恻恻地说着,枯瘦的手已经悄然探入怀中。
巫十九向前踏了半步,不偏不倚地挡在了宁千机身前,她那双锐利的眸子锁死了对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宁千机依旧蹲在地上,仿佛对眼前的剑拔弩张毫无察觉。
他只是伸出手指,在地上的水渍里轻轻划动,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酒窖里的空气粘稠而冰冷,只有水流涌出的声音和黑工匠粗重的呼吸声。
突然,黑工匠动了。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东西,手腕一抖,朝着宁千机的方向猛地掷出!
“叮!叮叮!当!”
一连串清脆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
数枚锈迹斑斑、顶端磨得尖利的铁钉,在空中带起凄厉的风声,却无一例外地被一柄不知何时出现在巫十九手中的乌黑短镐精准地格挡开。
火星四溅,铁钉被巨大的力道弹飞,深深地钉进了周围的墙壁和橡木酒架里。
巫十九甚至没有后退一步,握着破拆镐的手稳如磐石。
然而,就在铁钉被格挡开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冲击波却穿透了她的防御,径直撞向她身后的宁千机。
那不是物理攻击,而是一种纯粹的精神冲击。
宁千机的太阳穴猛地一跳,像是被一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了进去。
眼前的一切瞬间变得模糊、扭曲,耳边响起一阵尖锐的嗡鸣,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凄厉地尖叫。
大脑传来一阵晕眩,让他几乎要伏倒在地。
但他没有。
他强忍着那股仿佛要撕裂灵魂的剧痛,目光没有去看那个发动攻击的黑工匠,而是迅速扫向对方的身后。
一排闲置的、积满灰尘的空酒架。
酒架是铁制的,三层结构,最顶层堆着几箱没有开封的廉价红酒。
黑工匠站立的位置,与酒架的直线距离大约三米,角度……刚刚好。
他的大脑在一瞬间完成了所有力学计算。
宁千机没有丝毫犹豫,顺手抄起脚边一个滚落的空酒瓶,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排酒架中间一个不起眼的支撑节点,猛地砸了过去!
“砰!”
酒瓶在空中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不偏不倚地砸在那个锈蚀的铁制焊点上。
瓶身应声碎裂,玻璃碎片四下飞溅。
黑工匠见自己的精神冲击似乎没起作用,正准备发动第二次攻击,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决定了他的结局。
那个被酒瓶砸中的支撑点,本就是整个酒架最脆弱的承力结构。
此刻,在猛烈的撞击下,它瞬间断裂。
整个三层酒架,如同一个被抽掉关键积木的玩具,瞬间失去了平衡。
在杠杆原理的作用下,酒架猛地向前倾倒,最顶层那几箱沉重的红酒,获得了巨大的初始加速度,如同几颗从天而降的炮弹,朝着黑工匠的头顶精准地砸落下来!
“什么……”
黑工匠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骇的短促惊叫,就被呼啸而下的重物彻底淹没。
“轰隆——”
木箱碎裂,红色的酒液四处喷溅,混合着灰尘,将他整个人浇得如同刚从血池里捞出来一样。
他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两眼一翻,软软地瘫倒在地,彻底晕了过去。
从宁千机掷出酒瓶,到黑工匠被砸晕,整个过程不过三秒。
钱老板和几个跟进来的保安都看傻了。
他们还没从刚才飞钉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就看到了这如同好莱坞动作片里才会出现的、充满精妙物理学美感的一幕。
巫十九收起破拆镐,回头看了一眼脸色依旧苍白的宁千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念咒画符?在绝对的杠杆原理面前,不堪一击。
宁千机没有再看地上的黑工匠一眼。
他晃了晃依旧有些发昏的脑袋,快步走向酒窖角落一个被遗弃的工具箱。
他一脚踹开生锈的锁扣,在里面翻找起来。
扳手、锤子、螺丝刀……都不是。
终于,他的手指触到一个冰冷的铁罐。
他把它拿了出来,是一桶快干型的建筑胶水,看样子是之前施工队遗留下来的。
他拧开盖子,刺鼻的化学气味弥漫开来。
他不再犹豫,将整桶粘稠的胶水,全部倒进了那个正不断向外冒水的地基裂缝之中。
白色的胶水迅速与浑浊的泥水混合在一起。
钱老板看得目瞪口呆,不解地问:“大……大师,您这是?”
宁千机没回答,只是蹲下身,将双手虚按在那一滩混合液体上方,掌心距离液面约有三寸。
他闭上了眼睛。
“分魂”发动。
这一次,他没有将魂力扩散开去感知宏观结构,而是将其高度凝聚,如同一束无形的激光,直接穿透了那层液体,深入到分子的层面。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胶水内部那些高分子链的结构,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他要做的事情很简单,也很疯狂——强行加速它们之间的化学键结合过程。
他用自己强大的精神力作为催化剂,野蛮地撕裂、重组那些分子的链接。
这是一个极其消耗心神的过程,每一秒,他的大脑都像是在进行着亿万次的超频运算。
他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冷汗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
站在一旁的巫十九和钱老板,只看到宁千机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但更让他们震惊的,是眼前那滩还在流动的液体。
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
不到一分钟,原本还在冒着水泡的胶水混合物彻底停止了流动,变成了一块灰白色的固体。
但这还没完。
在宁千机的魂力持续作用下,这块固体的内部结构还在发生着剧烈的变化。
它的颜色由灰白转为半透明,最后,竟变成了一根几乎看不见的、如同水晶般的晶体状支柱,死死地楔进了地基的裂缝之中。
那根晶体支柱,将裂缝两侧的夯土与混凝土结构完美地焊接在了一起。
“咕嘟”声,戛然而止。
渗水,停了。
宁千机猛地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身体晃了一下,被旁边的巫十九眼疾手快地扶住。
他感觉整个灵魂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虚弱无比。
但危机,暂时解除了。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刺耳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地下室的寂静。
是钱老板的手机。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连忙接通,脸上又堆起了那种习惯性的谄媚笑容:“喂,刘助理啊,什么事这么急……”
他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阵声嘶力竭的尖叫,那声音之大,连旁边的宁千机都听得一清二楚。
“老板!不好了!公司服务器被攻击了!防火墙全线崩溃!我们B轮融资的那份核心收购计划……底价……底价被泄露出去了!股市那边已经反应过来了,我们被恶意做空,现在……现在……”
钱老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仿佛被零下五十度的寒流吹过。
他握着手机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电话那头的助理已经带上了哭腔:“……已经蒸发了……老板……我们瞬间蒸发了……几十个亿……”
扑通。
钱老板腿一软,手机从手中滑落,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
他双眼无神地盯着地上的水渍,瞳孔里倒映着那盏昏暗的壁灯,光芒涣散,如同他正在飞速消逝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