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一杯酒,够我给你家地基做个手术了
车内的空气,因“澄心明镜”四个字而瞬间凝固。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捅进宁千机脑中一扇尘封的门。
他曾在一本残缺的家族手札上见过这个词,批注潦草,只说它与“九龙夺嫡”的某个水眼有关,是用来“明心见性”的,却从未提及具体位置。
原来在这里。
黑色的商务车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甩开故宫的红墙黄瓦,一头扎进了老京城纵横交错的胡同里。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颠簸的闷响,两旁的灰色砖墙与紧闭的院门飞速向后掠去。
不过十几分钟,车速骤然放缓。
前方灯火通明,喧嚣的人声与靡靡的音乐隔着车窗玻璃,隐约可闻。
什刹海的后海沿岸,一座被高大院墙围起来的府邸,此刻正大放光明。
门口挂着一块低调奢华的紫檀木牌匾,上面是三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后海壹号。
根本不是什么“澄心明镜”。
府邸门口拉起了两道警戒线,一道是警方的,将好奇的路人隔绝在外;另一道是俱乐部自己的,由一排穿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的保安组成,将没有请柬的宾客拦在门外。
几辆闪着警灯的工程抢险车停在不远处,气氛紧张,但似乎还没到疏散整个俱乐部的地步。
宁千机推开车门,一股混合着水腥气、昂贵香水和食物香气的复杂味道扑面而来。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一眼就看到一个穿着灰色工装、身形干瘦的老人正被两个保安推搡着,试图将他赶离大门。
“我说了,那影壁不能拆!那是镇着这院子气口的!拆了,早晚要出大事!”老人的声音沙哑而急切,带着浓重的口音。
保安队长模样的男人一脸不耐烦:“老李头,钱老板给你的钱还不够多?拿着钱滚蛋,再在这里胡咧咧,信不信我让你进去蹲几天!”
老木匠被推得一个趔趄,满脸涨红,还想争辩什么,却被保安凶狠的眼神吓得闭上了嘴,只能不甘心地跺了跺脚,嘴里依旧在低声念叨着“会出事的,会出事的”。
宁千机看到了老人手上的老茧和指甲缝里嵌着的木屑,那是一双做了一辈子精细木工活的手。
视线稍稍一转,他又注意到站在保安防线旁的一个外国女人。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范思哲套装,金色的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却掩不住那份焦急与恼怒。
她正拿着一张烫金的请柬,用流利的中文和保安争执。
“这不可能!我的邀请函是我的合伙人亲手给我的,怎么可能是假的?”
保安只是公式化地摇头,伸手示意她离开:“抱歉,女士,您的请柬无法通过验证,我们不能让您进去。”
“放开!”巫十九低喝一声,手已经按在了那女人的肩膀上,准备直接将她当作人质,强行开路。
那女人被吓了一跳,惊恐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身边的、眼神锐利得像鹰一样的女人。
“别动。”宁千机的手轻轻搭在巫十九的手腕上,阻止了她。
他的体温很低,隔着衣袖传来一股凉意,却让巫十九暴躁的气息平复了少许。
“有更省力的方法。”他低声说。
宁千机松开手,信步走到那个名叫琳达的外国女人身边。
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那张被她捏出指痕的请柬上。
“烫金粉的边缘有零点零三毫米的溢出,”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参数,“真正的请柬用的是300度高温铜板压烫,边缘锐利如刀。伪造者为了模拟那种嵌入纸张的质感,用了腐蚀性黏合剂,粉末才会化开一点点。这个瑕疵,肉眼看不出,但门口的红外扫描仪一照就现形。”
琳达愕然地转过头,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脸色苍白的东方男人。
他的分析精准得让人不寒而栗。
“他故意给你一张假请柬,”宁千机继续说道,仿佛在解剖一只标本,“目的不是让你进不去,而是让你在最重要的场合,像个小丑一样被拦在门外,让你颜面扫地,让你在接下来的谈判中失去所有气势。”
琳达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握紧了拳头,碧色的眼眸里燃起怒火。
显然,宁千机的话击中了要害。
“我能让你进去。”宁千机终于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无波,“条件是,我是你的风水顾问,她,”他朝巫十九偏了偏头,“是你的贴身保镖。我们需要一个身份。”
琳达的眼神充满怀疑,审视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男人和旁边那个煞气腾腾的女人。
这组合怎么看怎么诡异。
但她今晚的收购谈判关系到一笔上亿美元的资金流向,她不能失败。
“好,”她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个字,“如果你能让我进去,我答应你。”
宁千机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句,转身走向那个一脸傲慢的保安队长。
巫十九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背影,想看看他要怎么把这番大话圆回来。
“我要见你们钱老板。”宁千机开门见山。
保安队长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谁啊?有预约吗?有请柬吗?钱老板是你想见就见的?”
宁千机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淡淡地报出了一串数字。
“庚子年,己卯月,丁酉日,辛亥时。”
保安队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这正是他老板钱万里的生辰八字,只有最核心的几个人才知道。
“你……你怎么知道的?”
宁千机没回答他,只是抬眼看了看会所二楼一扇灯火通明的窗户,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八字纯阴,命走偏财,本是富贵格局。可惜,这宅子拆了照壁,引煞入户。三分钟内,煞气冲鼻窍,他必有血光之灾。”
“你他妈咒我们老板?我看你是活腻了!”保安队长勃然大怒,伸手就要来抓宁千机的衣领。
然而,他的手刚伸到一半,耳麦里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惊呼。
“快!快拿纸巾!老板流鼻血了!止不住!”
保安队长的动作凝固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愤怒转为震惊,再到不可思议。
他话音刚落不到一分钟,会所的大门就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一个身材肥胖、穿着定制唐装的中年男人捂着鼻子冲了出来,鲜血从他的指缝间不断渗出,染红了胸前雪白的真丝衣襟。
“纸!纸呢!”他含混不清地吼道。
周围的人顿时一阵手忙脚乱。
宁千机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干净的纸巾,缓步上前,递到那个钱老板面前。
钱老板胡乱抓过纸巾塞住鼻孔,这才注意到眼前这个神情淡漠的年轻人。
“影壁拆了,煞气冲了鼻窍,小事而已。”宁千机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只是在诊断一场小感冒,“再晚半小时,煞气入脑,就不是流鼻血这么简单了。”
钱老板浑身一震,看着宁千机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刚才还满脸的暴躁与慌乱瞬间变成了敬畏与恐惧。
他想起被自己赶走的老李头那些“不祥”的念叨,两相对照,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大师!您是大师!”他一把抓住宁千机的胳膊,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快!快请进!刚才多有怠慢,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亲自领着宁千机,又回头朝已经看傻了的琳达和巫十九招了招手,“还有这两位,都是大师的朋友,都请,都请!”
保安队长呆立原地,看着三人被老板奉为上宾,浩浩荡荡地迎了进去,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穿过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
奢华的水晶吊灯从挑高的屋顶垂下,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端着酒杯,在悠扬的古典乐中穿梭交谈。
空气中弥漫着金钱与权力的味道。
钱老板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地请教着化解之法,宁千机只是随口应付着,从侍者的托盘里拿起一杯香槟。
冰凉的液体滑入杯中,细密的气泡升腾而起。
他端着酒杯,看似漫不经心地在人群中缓步走动,目光扫过墙上的名画、天花板的雕梁,仿佛在欣赏这里的豪华装修。
但他的全部心神,早已沉入了手中那杯香槟里。
“分魂勘舆”发动,一缕微不可察的魂力附着在酒液之上。
他的灵魂,此刻变成了一个精度极高的传感器。
地面最细微的震动,哪怕是远处地铁经过时万分之一赫兹的低频共振,都会在酒杯的液面上产生肉眼无法察觉的涟漪。
而这涟漪的频率、波长、衰减速度,都成了最精确的数据。
他的大脑如一台超级计算机,飞速处理着这些由魂力反馈回来的震动数据。
脚下的每一块地砖、每一寸夯土,都在他脑中被迅速解构、重组。
一张庞大而复杂的地下应力结构图,正在他意识的深处,由无数闪烁的光点与线条,一寸寸地构建成型。
他很快“看”到了问题的根源。
那面被拆除的影壁,不仅仅是风水上的“照壁”,更是结构力学上的一个“应力释放点”。
它像一个精巧的阀门,将王府下方一个巨大的地下承压空腔的压力,巧妙地疏导、化解。
如今阀门被拆,整座府邸的地基,就如同一个被堵住了泄压孔的高压锅。
来自后海的巨大水压,正透过土层,疯狂地冲击着地基最薄弱的几个节点。
地铁八号线的管涌,只是第一个被击穿的脓包。
与此同时,巫十九对着琳达低语了几句,借口礼服有些不合身,需要去更衣室整理一下。
琳达此刻正急于找到她的谈判对象,挥了挥手便让她去了。
巫十九转身,毫不拖泥带去地走向后院的方向。
她那身裁剪贴身的黑色旗袍,随着她矫健的步伐,勾勒出充满爆发力的身体曲线。
后院没有前厅的喧嚣,只有假山与竹林在夜风中投下幢幢黑影。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迅速扫过院内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隐藏在屋檐下、树丛中的微型摄像头,和几座为了保证会所信号而非法加装的信号塔,都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她闪身躲入一座太湖石假山的阴影里。
下一秒,她的手探向旗袍大腿处的高开衩内侧,随着一阵细微的机括声,一柄造型精巧、闪着乌沉沉寒光的折叠式破拆镐被抽了出来。
镐身展开,不过一肘之长,镐尖却异常锋利,一端是锥形,另一端是扁平的撬头。
她的身影如同鬼魅,在假山与树影间无声地穿梭。
她没有去破坏任何一个摄像头,那只会立刻触发警报。
她来到一座信号塔的基座下,屈膝,身体压低到极限,手中的破拆镐如同外科手术刀般精准。
“咔哒,咔哒……”
镐尖探入基座的螺栓孔,手腕轻巧地一旋一拨,将四枚巨大的固定螺栓都向外撬松了半圈。
不多不少,刚好是让整个塔身处于一种摇摇欲坠、却又没彻底垮塌的临界状态。
做完这一切,她如同一只夜行的狸猫,悄无声息地奔向下一个目标。
十几分钟后,巫十九重新回到灯火辉煌的宴会厅,手中那柄凶器早已不见踪影,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她走到宁千机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后院很干净,除了几只电子苍蝇。”
宁千机微微颔首,他端着那杯几乎没动过的香槟,目光落在宴会厅角落,通往地下酒窖的那道厚重橡木门上。
他脑中的地下结构图已经基本成型,一个最危险的压力集中点,就在那扇门的下方。
他转头对身旁还在用纸巾堵着鼻孔、一脸焦急的钱老板说:“钱老板,流鼻血只是开胃菜。你家祖上留下来的龙气,已经开始从地底下往外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