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之内。
萧凡意识高度凝练,神魂遥遥与剑冢盆地的木头傀儡相融归一。
透过傀儡空洞的木眶,他将盆地中央那道翠绿虚影尽收眼底。
小丫头早已哭得抽抽搭搭,从最初的气急败坏,变成如今委屈哽咽,模样看着着实可怜。
可惜。
萧凡从来不是怜香惜玉的性子。
对一心想置自己于死地的对手,心软,就是给自己埋坟。
他神魂一分为二。
一边维持着行云流水、六亲不认的掰剑节奏,丝毫不停。
一边敏锐捕捉峰顶方向,那道一闪而逝的恐怖气息。
来了。
藏在幕后、自认执棋布局的老东西,终于按捺不住。
气息虽刻意极力收敛,可内里星力精纯到骇人,杀意凛冽刺骨,远胜先前被气晕的那名剑奴。
星皇境?
甚至还要更高?
啧。
玩脱了,真要丢小命。
萧凡本体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玩味弧度。
胸腔里心脏咚咚狂跳,不是畏惧,是走在刀尖上,那种近乎病态的亢奋与刺激。
赌的,就是你沉不住气。
他飞快默算。
对方从峰顶俯冲盆地的距离、身法速度。
再估自己掰断一柄灵剑的用时。
一算之下,时间绰绰有余。
“咔嚓!”
又一柄古朴长剑,剑身鎏金纹路最华丽处,被硬生生从中掰断。
“呜……别……别再掰了……”
玲珑哭声带上哀求,翠绿虚影晃得如同风中残烛,
“我……我认错还不行吗……”
“错哪儿了?”
傀儡动作未停,瓮声瓮气,听不出半分情绪,随手又伸向旁侧下一柄灵剑。
那是通体赤红、热浪翻涌的火属性灵剑。
“我……我不该布剑阵围攻你……”
玲珑抽噎着,眼睁睁看着魔爪伸向自己的小火,心都揪成了一团。
“还有呢?”
傀儡两根木指,已然捏住火红剑身。
“我……我不该骂你无赖、流氓、大坏蛋……”
“嗯,态度还算诚恳。”
傀儡木脑袋微微点头,手上力道却半点没松,
“可惜,还是没说到点子上。”
话音落。
“咔嚓!”
火红长剑应声断裂,断口迸起几点星火,转瞬黯淡无光。
玲珑虚影骤然一暗,发出一声压抑痛呼,像被人狠狠当胸重击一拳。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彻底崩溃,哭喊里满是绝望。
“早乖乖听话问,不就省事了。”
傀儡终于停下踱步,转过身,空洞木眼牢牢锁定她,慢悠悠开口,
“我先前的提议,考虑得如何了?”
“什么……提议?”
玲珑脑子乱成一锅粥,一时全然没回想起来。
“买下你整座剑冢。”
傀儡语气平淡,淡得像随口问一句今日饭食。
玲珑哭声骤然掐断。
通红带泪的大眼猛地瞪得溜圆。
都到这地步了,这人居然还惦记着这事?
这疯子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荒唐东西!
“我说了不卖!这是天剑宗根基,是无价之……”
“咔嚓。”
她的怒吼还没落地,就被一声清脆断裂声无情打断。
不远处,一柄细如柳叶的软剑,被直接掰成两截。
玲珑虚影又是一阵剧烈摇晃,险些当场溃散。
“你看,又激动了不是。”
傀儡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像在管教不听话的孩童,
“我做生意一向讲究和气生财。你这般喊打喊杀,生意还怎么往下谈?”
生意……
玲珑快要被逼疯了。
哪有这么谈生意的?一言不合就掰人灵剑,跟拆人家根基没两样!
“不卖……我说什么都不卖……”
她咬着贝齿,声音止不住发颤。
一半是气,一半是真怕了。
“真不卖?”
傀儡歪了歪木头脑袋。
“死也……”
玲珑嘴巴张了又张,到了嘴边那个“不”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往下掉。
傀儡木指轻轻叩了叩下一柄剑鞘。
叩、叩。
声响不重,却像一下下敲在玲珑脆弱的神经上,让人心神发紧。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幽幽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十足的拿捏,
“你跑得快,还是我掰剑快?”
天穹高处。
一道璀璨剑光撕裂云层,宛若惊雷落世,裹挟滔天怒意,自苍穹极速俯冲而下。
陆乘风面容因极致暴怒而扭曲,神念早已死死锁定那具木头傀儡。
甚至能清晰窥见,对方慢条斯理调戏剑灵的嚣张模样。
他心底立誓。
只需下一息落地,便要让这亵渎剑冢的狂徒,尝尝上界星使的滔天怒火!
可就在身形即将坠落到盆地的刹那。
他清清楚楚听见了。
木头傀儡前方,那道翠绿剑灵虚影,带着无尽委屈、恐惧与绝望,细若蚊蚋般啜泣出声。
“卖……我卖还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