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笃定的话语,像一柄淬毒铁凿,狠狠凿进林渊脑海。
周遭所有声响瞬间被抽空。
只剩那句话,在他意识里疯狂回荡,一遍又一遍。
钥匙,就是你,林渊。
大脑先是一片空白。
紧接着,无数被刻意忽略、强行压下的记忆碎片,轰然决堤,汹涌奔涌。
时衍温和的笑。
时衍语重心长的叮嘱。
时衍每一次恰到好处的现身。
时衍递来功法时,那双看似满是期许的眼眸……
此刻尽数蒙上一层算计的灰暗滤镜。
原来从头到尾。
自己不过是被精心圈养、静待成熟、专供开锁的一件器物。
背叛与暴怒交织的岩浆,自胸腔深处冲天翻涌,几乎要焚尽所有理智。
手掌下意识抬起。
虚空界盘力量骤然暴动,困住幽泉的空间囚笼,漆黑裂纹瞬间死死收紧。
“啊——!”
幽泉癫狂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凄厉到撕裂耳膜的惨嚎。
扭曲的空间法则,化作无数无形刮骨利刃,疯狂切割他肉身与神魂。
灵魂层面的极致剧痛,瞬间碾碎他报复的快意,整个人蜷缩成团,在囚笼里剧烈抽搐。
“说。”
林渊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字字如万年寒冰雕琢,没有半分温度。
他强行按捺住噬心神狂,只剩彻骨死寂。
此刻不是失控之时,他要真相,要全部答案。
“万祖大祭……是什么?”
他死死盯着幽泉剧痛扭曲的脸庞,一字一顿,
“为什么,我是钥匙?”
剧痛扰得幽泉神智涣散,眼底怨毒与嘲弄却丝毫不减。
他大口喘着粗气,嘶哑如砂纸摩擦,断续冷笑。
“嗬……嗬嗬……你真当……钥匙是你这人?天真……愚蠢到骨子里!”
他抬起充血双目,以俯瞰谜底的悲悯目光望着林渊,脸上泛着病态的报复快意。
“钥匙,藏在你灵魂最深处……是连十二至高神都日夜觊觎的太古虚空本源!”
“那是太古双主之一、执掌万界虚空的虚空之主,陨落之后……世间仅存的本源种子!”
幽泉声音陡然拔高,满是煽动般的疯狂。
“时衍那老狐狸养你、护你,就是等这颗种子在你灵魂里彻底成熟!再摘下本源,献祭给我主!”
“太古虚空本源……”
一旁被灵汐搀扶的月瑶,听见这六个字的刹那,本就苍白的俏脸瞬间血色尽褪。
如遭惊雷劈身,身躯控制不住剧烈颤抖。
攥着林渊手臂的指节,因用力过猛绷得泛白。
“林渊!”
她声音急促微弱,透着传承记忆深处的本能恐惧,
“我师父……在传承记忆末尾,特意提过这个!他说……那是我们空间神一脉的起源,也是刻在血脉里的……诅咒!”
月瑶呼吸急促,拼命打捞那段尘封的古老讯息。
“师父再三警示,万万不能让它暴露在十二至高神视野中!一旦泄露……便是灭顶之灾!”
两人的话语,如万斤重锤,狠狠砸在林渊心口。
击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击碎了那点“时衍或许只是利用、并无恶意”的自欺。
所有线索,瞬间全部对上。
爷爷莫名陨落。
时衍适时现身。
自己武道与天书同修的机缘。
与生俱来、远超常人的空间亲和天赋……
一条条,一缕缕,拧成一根挣脱不开的宿命长绳。
绳头,牢牢系在自己灵魂本源之上。
林渊沉默望着囚笼中渐渐止息挣扎、只剩满眼怨毒的幽泉。
胸中翻涌的怒火与戾气,在极致的冰冷里缓缓冷却、凝固。
杀了他?
太便宜。
也太浪费。
林渊眼底的漠然,慢慢覆上一层深沉莫测的寒芒。
他缓缓抬手,心神沉入虚空界盘深处。
这一次,他催动的不再是狂暴空间法则,而是界盘残片中央,如星云盘踞、最核心也最精纯的本源之力。
神念操控之下,本源被抽丝剥茧,层层凝聚压缩。
最终,一枚比米粒还渺小数倍、纹路繁复到肉眼难辨的虚空符文,在他指尖隐隐浮沉。
符文气息被界盘之力完美遮掩,渺小得像一粒随风尘埃,毫无半点异常。
林渊心念微动。
“嗡——”
困住幽泉的空间囚笼,表面裂纹瞬间消融,整座光笼化作点点星屑,消散风中。
突如其来的自由,让幽泉一时怔神,脚步踉跄,险些栽倒。
就是此刻。
趁他心神松懈、毫无防备的刹那,林渊屈指一弹。
那枚极致隐晦的虚空符文,无声划破空间,如无形暗影,精准没入幽泉眉心,瞬间扎根进他近乎干涸的神魂本源。
幽泉身躯骤然一僵,惊恐瞪大双眼,第一时间内视神魂。
下一刻,遍体生寒。
神魂本源核心,一枚陌生印记已然牢牢生根,像贪婪的寄生物,透着令灵魂战栗的吞噬气息,正缓慢而坚定,蚕食他好不容易恢复的一丝暗元素神力。
他想要强行驱逐,却发现印记早已与神魂相融共生。
但凡念头触碰,便是神魂撕裂般的剧痛。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幽泉声音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恐惧。
肉身伤势尚可疗养,神魂烙下禁制,便是生死被人拿捏,永世受制!
林渊并未答话,只用冰冷无波的意念,直接响彻他识海。
“滚。”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安插在暗元素神庭的眼睛。”
“在我传令之前,好好活着。你活得越安稳,我这道印记,吞你神力便越慢。”
话语低沉阴冷,似九幽地狱飘出的魔音,冻得幽泉浑身血液近乎凝滞。
他瞬间懂了。
林渊要放他回去,顶着暗神庭圣子的身份,做一枚随时会引爆的棋子、一枚身不由己的细作。
而他,没有半分拒绝的资格。
极致屈辱与彻骨恐惧,化作两条毒蛇,疯狂啃噬他仅剩的尊严。
他死死瞪着林渊那张年轻冷漠的面容,从此,这张脸将成为他永世摆脱不掉的梦魇。
所有不甘、怨毒、愤懑,最终都败给了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幽泉不敢多言半句,猛地转身,调动残存所有神力,化作一道狼狈黑影,头也不回遁入荒原深处仓皇逃离。
那背影仓皇狼狈,仿佛身后有索命厉鬼紧追不舍。
目送黑影彻底消失在天际,林渊紧绷的身形才稍稍松缓。
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如潮水般席卷全身。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方才布设神魂印记、遮掩气息、精准烙印一连串操作,心神损耗,远超先前设伏围猎的全程。
可这口气尚未完全吐尽。
身侧,一直死死攥着他胳膊的月瑶,身躯毫无征兆地猛然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