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连环中毒
书名:人间烟火 作者:山中无人 本章字数:6527字 发布时间:2026-05-27



凌晨一点十七分。


周砚秋正准备趴在护士站的桌子上眯一会儿,急诊科的大门就被人撞开了。


准确地说,是被人用担架推进来的。


“医生!医生!”一个穿着睡衣的中年男人冲在前面,声音都劈了,“快救人!我爸喝了农药!”


周砚秋一下子清醒了。


他腾地站起来,快步迎上去。


担架车上躺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脸色苍白,嘴角挂着白沫,整个人软绵绵的,像是没了骨头。他的衣服上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周砚秋闻出来了,那是有机磷农药特有的蒜臭味。


“什么时候喝的?”他一边检查病人,一边问。


“半小时前!”男人急得满头大汗,“我在外面干活,我妈打电话说我爸喝农药了,我跑回来就看见他躺地上——”


“喝了多少?”


“一……一瓶!”


一瓶。


周砚秋的心沉了一下。


一瓶有机磷农药,少说也有200毫升。这个剂量,已经远超致死量。


“瞳孔。”他俯下身看了看病人的眼睛。


瞳孔小得像针尖,对光反射几乎消失。


“肌束震颤。”他又检查了一下病人的肌肉——全身肌肉在微微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爬行。


典型的有机磷中毒。


“快!洗胃!”他一边安排,一边喊道,“通知ICU准备床位!”


抢救室。


周砚秋站在床旁,看着护士给病人插胃管。


胃管从鼻腔进入,经过咽部、食管,最后到达胃里。每一次吞咽动作都让病人痛苦地皱眉,但他已经几乎没有反应了。


“生理盐水,准备洗胃。”周砚秋说。


护士点头,接上洗胃液,开始灌入。


周砚秋看着混浊的液体从胃管里流出来,心里在快速计算。


有机磷农药口服后吸收很快一般在5到15分钟内就能进入血液。这个病人喝了半小时,毒素估计已经吸收了大半。


洗胃只能清除胃里残留的毒物,真正的麻烦在于已经被吸收的那些。


“阿托品,准备好了吗?”他问。


“准备好了,5毫克,静脉推注。”


“再准备氯解磷定,还有解磷定。”


这是有机磷中毒的经典解毒方案——阿托品对抗乙酰胆碱积聚,胆碱酯酶复能剂(氯解磷定或解磷定)恢复胆碱酯酶的活性。


但这些药只能对抗已经发生的中毒,对于已经和胆碱酯酶结合的农药分子,效果有限。


也就是说——喝得越多,救回来的希望越小。


“病人家属。”周砚秋转头看向那个中年男人,“您父亲为什么要喝农药?”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不……不知道。”


“不知道?”


“他没说什么,”男人的声音闷闷的,“就……就突然喝了。”


周砚秋看着他的表情,总觉得哪里不对。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凌晨突然喝下一瓶农药——这不像是冲动,更像是蓄谋已久。


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家属先在外面等,”他说,“我们全力抢救。”



凌晨一点四十分。


周砚秋正在调整阿托品的用量,方糖从外面跑进来。


“周砚秋!”她的声音有些急促,“外面又来了两个!”


周砚秋的眉头皱了一下:“什么情况?”


“一个说喝了杨过泡的酒,”方糖喘着气说,“另一个说吃了苍耳子煮的豆腐。”


周砚秋愣了一下:“杨过?”


“就是那个……神雕侠侣的杨过?”方糖的表情很微妙,“据说有人在网上发了个偏方,说杨过的断臂之所以能好,是因为吃了千年古墓里的什么草。结果真有人信了,去挖来泡酒喝。”


周砚秋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另一个人呢?苍耳子?”


“据说苍耳子能治鼻炎,”方糖说,“但苍耳子有毒,过量会损伤肝脏。结果那个人一口气吃了半斤苍耳子煮的豆腐,现在肝功能爆表了。”


周砚秋深吸一口气。


今天是什么日子?偏方博览会吗?


“陆老师呢?”他问。


“在处理农药那个病人,”方糖说,“林主任在抢救室盯着呢。”


周砚秋点点头。


他正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是透析室打来的。


“周医生,”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三床的病人情况有变化!”


三床——马德才。


“怎么了?”


“突发心律失常,心率飙到150多次!”


周砚秋的心一沉。


鱼胆毒素会导致低钾血症,而低钾血症最危险的并发症就是心律失常。


“我马上过来!”


他挂掉电话,对方糖说:“方姐,苍耳子那个病人你先盯着,我去透析室看看马德才!”


方糖点头:“去吧,这边我盯着!”


透析室。


周砚秋跑进来的时候,马德才躺在床上,脸色发青,监护仪上的数字在疯狂跳动。


心率:156次/分。


心电图:多源性室性早搏,部分呈二联律。


“血钾多少?”周砚秋问。


“2.8mmol/L!”护士急得满头汗,“我们正在补钾!”


周砚秋看了一眼静脉滴注的速度——10毫升/小时的氯化钾。


太慢了。


“调到20毫升/小时,”他说,“再查一个血气分析,我要看实时血钾。”


护士点头,调整了滴速。


周砚秋俯下身,看着马德才。


“大叔,”他说,“您感觉怎么样?”


“闷……”马德才的声音虚弱,“心脏……像是要跳出来……”


周砚秋的心揪了一下。


鱼胆毒素损伤了肾小管,导致钾离子大量丢失。低钾血症让心肌细胞的兴奋性增高,稍微一点刺激就会引发心律失常。


“大叔,您别紧张,”他说,“我们在给您补钾,很快就会好的。”


马德才点点头,但眼睛里明显有恐惧。


十分钟后,血气分析结果出来了。


血钾:2.6mmol/L。


还在下降。


“加到30毫升/小时。”周砚秋说。


护士犹豫了一下:“这个速度……会不会太快?”


“来不及了。”周砚秋说,“心律失常不纠正,他随时可能心脏骤停。”


护士点头,把滴速调到最大。


周砚秋盯着监护仪上的数字,心里在默数。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心率从156慢慢降到148,又降到142。


但还没到安全范围。


凌晨两点十五分。


心率终于稳定在98次/分。


周砚秋松了一口气。


“再查个血钾。”他说,“我要看看数值。”


护士点头,去抽血。


旁边的女人——马德才的妻子——抓着周砚秋的袖子,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周医生,”她说,“我老公……他是不是很危险?”


周砚秋看着她。


他不想吓她,但他也不能骗她。


“阿姨,”他说,“大叔的情况确实比较严重。鱼胆毒素损伤了他的肾脏,导致钾离子丢失。钾离子是维持心脏跳动的关键离子,丢了太多,心脏就会乱跳。”


女人点头,眼眶更红了。


“但您放心,”周砚秋继续说,“我们正在积极补钾。只要钾离子水平恢复正常,心律失常就会消失。大叔会没事的。”


女人终于松了口气。


“谢谢……谢谢周医生……”


周砚秋点点头,转身离开透析室。



凌晨两点三十分。


周砚秋回到急诊科的时候,抢救室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陆子衿站在农药中毒病人的床旁,正在指挥抢救。他的白大褂上沾了几滴病人呕吐的污渍,但他顾不上。


方糖在另一个床旁,正在给苍耳子中毒的病人做检查。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表情还算镇定。


杨过泡酒的那个病人比较轻,只有恶心呕吐,方糖已经处理过了。


但最让周砚秋意外的是——林知然也在。


林知然站在抢救室的角落里,双手抱在胸前,眉头微皱,像是在思考什么。


“林主任。”周砚秋走过去。


林知然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回来了?马德才怎么样?”


“稳定了,”周砚秋说,“低钾导致的心律失常,现在心率已经降到正常了。”


林知然点点头。


他看着忙碌的抢救室,忽然叹了口气。


“一天之内,四个中毒病人。”他说,“三个鱼胆,一个农药,两个苍耳子,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泡的酒。”


周砚秋愣了一下:“最后一个是什么?”


“杨过泡的酒,”林知然说,“其实就是某种草根泡的酒,至于是什么草,病人自己也说不清。”


周砚秋沉默了。


林知然转向他,目光平静:“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周砚秋想了想:“说明网上的偏方太多了?”


“不,”林知然摇头,“说明人们太绝望了。”


周砚秋愣住了。


“你看这三个鱼胆中毒的病人,”林知然指了指三号床的马德才、观察室的刘老太太、以及他的病友,“一个为了明目,一个为了养生,还有一个根本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


“农药那个呢?”周砚秋问。


“农药那个……”林知然顿了顿,“我刚才和家属谈过了。”


“他为什么喝农药?”


林知然沉默了几秒。


“他说,”林知然的声音低沉,“他听说喝农药能治癌症。”


周砚秋的脑子嗡了一下。


“治……治癌症?”


“对,”林知然说,“他本人是癌症晚期,肺癌,已经骨转移了。医生说没有手术机会,只能化疗。他不想化疗,觉得太受罪。后来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喝农药能杀死癌细胞,就……”


林知然没有说下去。


但周砚秋已经明白了。


那个老人不是傻,是绝望。


他被癌症判了死刑,正规治疗又让他害怕。于是他抓住了一根稻草——哪怕是假的,哪怕会要命。


“他是故意的。”周砚秋喃喃道。


林知然看着他,目光复杂。


“子衿说你是小卷王,”他说,“你卷的目的是什么?”


周砚秋愣了一下:“为了……成为更好的医生?”


“更好的医生能做什么?”


“救人。”


“救所有人吗?”


这个问题让周砚秋沉默了。


救所有人——这是每个医学生的理想,但也是每个医生的噩梦。因为他们很快就会发现,医学是有边界的。有些病救不了,有些人留不住。


“救不了所有人,”林知然说,“但可以救能救的人。”


他拍了拍周砚秋的肩膀,转身走向农药中毒病人的床旁。



凌晨三点。


周砚秋站在农药中毒病人的床旁,听陆子衿讲解。


“有机磷农药的毒理,你背一遍。”陆子衿说。


周砚秋想了想。


“有机磷农药是一种胆碱酯酶抑制剂,”他说,“它会和胆碱酯酶不可逆地结合,导致乙酰胆碱在体内积聚。”


“乙酰胆碱积聚后会发生什么?”


“会激活胆碱能受体,导致一系列中毒症状。”周砚秋说,“根据受体不同,症状分为三类——”


他顿了顿,在脑海里整理了一下:


“第一类是毒蕈碱样症状(M样作用),是因为乙酰胆碱激活副交感神经导致的。表现为瞳孔缩小、流涎、流汗、恶心呕吐、腹泻、大小便失禁,严重的会出现肺水肿、呼吸衰竭。”


“第二类是烟碱样症状(N样作用),是因为乙酰胆碱激活骨骼肌运动终板导致的。表现为肌束震颤、肌肉痉挛,严重时会发展为肌无力、呼吸肌麻痹。”


“第三类是中枢神经系统症状,因为乙酰胆碱作用于大脑。表现为头晕、头痛、意识障碍,严重时会出现昏迷、抽搐。”


陆子衿点点头:“治疗原则?”


“阿托品+胆碱酯酶复能剂。”周砚秋说,“阿托品是解毒剂,可以拮抗乙酰胆碱的作用,缓解中毒症状。胆碱酯酶复能剂,比如氯解磷定或解磷定,可以重新激活被抑制的胆碱酯酶。”


“什么时候用阿托品,什么时候用复能剂?”


“越早越好。”周砚秋说,“阿托品要在洗胃的同时就开始用,早期使用可以减少死亡率。复能剂要在中毒后48小时内使用,超过这个时间,磷酰化胆碱酯酶会老化,失去重活化的机会。”


陆子衿点点头,表情满意。


“你基础不错。”他说。


周砚秋愣了一下——这好像是陆子衿第一次夸他。


“但光背书没用,”陆子衿话锋一转,“临床上的情况比教科书复杂得多。”


他指了指床上的病人。


“这个病人喝了200毫升,现在瞳孔小得像针尖,全身肌束震颤,已经出现了肺水肿的早期表现——你看他嘴唇发紫,血氧饱和度只有89%。”


周砚秋看了看监护仪——确实是89%。


“如果是你,”陆子衿问,“你怎么处理?”


周砚秋想了想。


“首先,加大阿托品剂量,”他说,“肺水肿是危重有机磷中毒的常见死因,需要大剂量阿托品来对抗。”


“多大?”


“5毫克不够,要10毫克,每5到10分钟重复一次,直到阿托品化。”


阿托品化——这是有机磷中毒救治的关键节点。表现为瞳孔散大、口干、皮肤干燥、心率加快、体温轻度升高。只有达到阿托品化,才能有效对抗中毒症状。


“然后呢?”


“然后要气管插管,上呼吸机,”周砚秋说,“肺水肿会导致呼吸衰竭,单纯靠药物很难纠正,需要机械通气来支持。”


陆子衿点点头:“去吧,气管插管准备好了。”


周砚秋深吸一口气。


气管插管——这是他规培以来做过不多的操作之一。但他知道,在急诊科,每一分钟都关乎生死。


他走到床旁,拿起喉镜。



凌晨四点。


气管插管顺利完成。


周砚秋看着病人嘴里那根连接呼吸机的管子,终于松了口气。


“做得不错。”陆子衿走过来,语气里难得有一丝肯定。


周砚秋点头:“谢谢陆老师。”


他看了看监护仪——血氧饱和度已经上升到95%,但呼吸机的参数还需要继续调整。


“农药病人的情况稳定了。”陆子衿说,“阿托品已经用了40毫克,暂时达到阿托品化。但还没脱离危险期,接下来48小时是关键。”


周砚秋点头。


有机磷中毒的反跳——这是最让急诊科医生头疼的问题。很多病人在抢救后看起来稳定了,结果突然病情恶化,甚至死亡。这是因为残留在脂肪组织里的农药会慢慢释放出来,再次进入血液。


“马德才那边怎么样?”陆子衿问。


“血钾已经升到3.2了,”周砚秋说,“心律失常没有再发。”


“刘老太太呢?”


“还在观察室,”周砚秋说,“血氨降了一些,但意识还没有完全恢复。”


陆子衿点点头。


“苍耳子那个病人呢?”


“肝功能爆表了,ALT和AST都超过1000,”周砚秋说,“方姐在盯着,可能需要转到消化内科。”


陆子衿叹了口气。


“一天四个中毒,”他说,“急诊科变成了中毒科。”


周砚秋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方糖从外面走进来,脸色疲惫。


“陆老师,周砚秋,”她说,“苍耳子那个病人转走了,家属一直在问'能不能不住院,吃点药就好了'。”


“偏方受害者的典型思维,”陆子衿冷哼一声,“平时不舍得看病,信了偏方出问题又不想住院,觉得医生在吓唬他。”


周砚秋想起马德才的妻子——她一开始也是将信将疑,直到马德才开始透析才真正重视起来。


“方姐,你怎么和家属说的?”他问。


“实话实说呗,”方糖耸耸肩,“我说肝功能损伤到这个程度,不住院治疗的话,可能发展成肝衰竭,到时候神仙都救不回来。”


“家属怎么说?”


“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同意了。”方糖说,“大概是想到苍耳子中毒和鱼胆中毒的病人都在住院,觉得这事儿可能真的严重吧。”


周砚秋点点头。


这就是所谓的“同伴教育”——让病人看到和他一样的人,才能真正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但让他意外的是,方糖的表情并不是得意,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方姐,”他忍不住问,“你还好吗?”


方糖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说实话,有点崩。”


“为什么?”


方糖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苍耳子那个病人是怎么吃出问题的吗?”她问。


周砚秋摇头。


“他说,他有鼻炎,听说苍耳子能治,就去网上查了个偏方。”方糖说,“偏方说苍耳子煮豆腐可以治疗鼻炎,每天吃一碗,连续吃七天。”


“然后他一口气吃了半斤苍耳子。”


“对。”方糖说,“半斤。”


周砚秋沉默了。


七天,每天一碗,一碗大概需要苍耳子三四十克。半斤是250克,相当于他一口气吃了一个疗程的七倍。


“他是傻吗?”方糖的声音有些哽咽,“一个成年人,连'是药三分毒'的道理都不懂?苍耳子本来就明确规定了用量,他一口气吃那么多,跟自杀有什么区别?”


周砚秋看着她。


他理解方糖的愤怒。那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明明可以避免的事情,偏偏因为无知和固执,闹成了生死大事。


“但他不是傻。”他说。


方糖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不是傻,是怕。”周砚秋说,“怕去医院,怕检查,怕听到坏消息。比起去医院,他更愿意相信网上随便搜来的偏方,因为那个更简单,更便宜,更不用面对现实。”


方糖看着他,表情复杂。


“周砚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林主任教的。”周砚秋老实回答。


方糖噗嗤笑了出来。


“你别拿林主任当挡箭牌,”她说,“不过……你说得对。他不是傻,是怕。”


她叹了口气。


“但怕也没用啊。怕来怕去,最后还是得来医院。轻的时候来,可能只需要吃点药。重的时候来,就得上呼吸机、住ICU、花几十万。”


周砚秋点头。


这就是急诊科的残酷之处——它永远在收拾烂摊子,却永远改变不了源头。


“方姐,”他忽然问,“你觉得偏方为什么会流行?”


方糖想了想。


“因为它简单,”她说,“不用排队,不用挂号,不用检查,不用听医生说一堆听不懂的话。网上搜一下,照着做就行了。”


“还有呢?”


“因为它便宜。”方糖说,“去一趟医院,没个几百块下不来。偏方呢?几块钱的成本,可能就搞定了。”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周砚秋说,“因为它'有效'。”


方糖愣住了:“有效?”


“对,”周砚秋说,“很多偏方之所以流行,是因为它确实能让一部分人感觉'有效'。比如喝姜汤治感冒——感冒本来就是自限性疾病,不喝姜汤一周也会好。但如果他喝了姜汤好了,他就会觉得是姜汤的功劳。”


方糖恍然大悟。


“所以偏方的'有效',其实是一种幸存者偏差?”


“对,”周砚秋说,“那些喝了姜汤、擦了麻油、贴了蒜片没治好的人,都去医院了,或者死了。只有那些'碰巧好了'的人,才会到处宣扬偏方的神奇。”


方糖沉默了几秒。


“周砚秋,”她说,“你这脑子,不去写科普真是可惜了。”


周砚秋笑了笑:“写科普没人看,写小说可能更有效。”


方糖瞪大眼睛:“你还打算写小说?”


“林主任说,科普要讲故事,不能只讲道理。”周砚秋说,“故事比道理更容易让人记住。”


方糖看着他,忽然认真地点了点头。


“周砚秋,你真的变了。”


“变了?”


“刚来的时候,你就是个只会背书的呆子,”方糖说,“现在居然会思考这些了。”


周砚秋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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