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七分。
周砚秋正准备趴在护士站的桌子上眯一会儿,急诊科的大门就被人撞开了。
准确地说,是被人用担架推进来的。
“医生!医生!”一个穿着睡衣的中年男人冲在前面,声音都劈了,“快救人!我爸喝了农药!”
周砚秋一下子清醒了。
他腾地站起来,快步迎上去。
担架车上躺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脸色苍白,嘴角挂着白沫,整个人软绵绵的,像是没了骨头。他的衣服上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周砚秋闻出来了,那是有机磷农药特有的蒜臭味。
“什么时候喝的?”他一边检查病人,一边问。
“半小时前!”男人急得满头大汗,“我在外面干活,我妈打电话说我爸喝农药了,我跑回来就看见他躺地上——”
“喝了多少?”
“一……一瓶!”
一瓶。
周砚秋的心沉了一下。
一瓶有机磷农药,少说也有200毫升。这个剂量,已经远超致死量。
“瞳孔。”他俯下身看了看病人的眼睛。
瞳孔小得像针尖,对光反射几乎消失。
“肌束震颤。”他又检查了一下病人的肌肉——全身肌肉在微微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爬行。
典型的有机磷中毒。
“快!洗胃!”他一边安排,一边喊道,“通知ICU准备床位!”
抢救室。
周砚秋站在床旁,看着护士给病人插胃管。
胃管从鼻腔进入,经过咽部、食管,最后到达胃里。每一次吞咽动作都让病人痛苦地皱眉,但他已经几乎没有反应了。
“生理盐水,准备洗胃。”周砚秋说。
护士点头,接上洗胃液,开始灌入。
周砚秋看着混浊的液体从胃管里流出来,心里在快速计算。
有机磷农药口服后吸收很快一般在5到15分钟内就能进入血液。这个病人喝了半小时,毒素估计已经吸收了大半。
洗胃只能清除胃里残留的毒物,真正的麻烦在于已经被吸收的那些。
“阿托品,准备好了吗?”他问。
“准备好了,5毫克,静脉推注。”
“再准备氯解磷定,还有解磷定。”
这是有机磷中毒的经典解毒方案——阿托品对抗乙酰胆碱积聚,胆碱酯酶复能剂(氯解磷定或解磷定)恢复胆碱酯酶的活性。
但这些药只能对抗已经发生的中毒,对于已经和胆碱酯酶结合的农药分子,效果有限。
也就是说——喝得越多,救回来的希望越小。
“病人家属。”周砚秋转头看向那个中年男人,“您父亲为什么要喝农药?”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不……不知道。”
“不知道?”
“他没说什么,”男人的声音闷闷的,“就……就突然喝了。”
周砚秋看着他的表情,总觉得哪里不对。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凌晨突然喝下一瓶农药——这不像是冲动,更像是蓄谋已久。
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家属先在外面等,”他说,“我们全力抢救。”
凌晨一点四十分。
周砚秋正在调整阿托品的用量,方糖从外面跑进来。
“周砚秋!”她的声音有些急促,“外面又来了两个!”
周砚秋的眉头皱了一下:“什么情况?”
“一个说喝了杨过泡的酒,”方糖喘着气说,“另一个说吃了苍耳子煮的豆腐。”
周砚秋愣了一下:“杨过?”
“就是那个……神雕侠侣的杨过?”方糖的表情很微妙,“据说有人在网上发了个偏方,说杨过的断臂之所以能好,是因为吃了千年古墓里的什么草。结果真有人信了,去挖来泡酒喝。”
周砚秋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另一个人呢?苍耳子?”
“据说苍耳子能治鼻炎,”方糖说,“但苍耳子有毒,过量会损伤肝脏。结果那个人一口气吃了半斤苍耳子煮的豆腐,现在肝功能爆表了。”
周砚秋深吸一口气。
今天是什么日子?偏方博览会吗?
“陆老师呢?”他问。
“在处理农药那个病人,”方糖说,“林主任在抢救室盯着呢。”
周砚秋点点头。
他正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是透析室打来的。
“周医生,”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三床的病人情况有变化!”
三床——马德才。
“怎么了?”
“突发心律失常,心率飙到150多次!”
周砚秋的心一沉。
鱼胆毒素会导致低钾血症,而低钾血症最危险的并发症就是心律失常。
“我马上过来!”
他挂掉电话,对方糖说:“方姐,苍耳子那个病人你先盯着,我去透析室看看马德才!”
方糖点头:“去吧,这边我盯着!”
透析室。
周砚秋跑进来的时候,马德才躺在床上,脸色发青,监护仪上的数字在疯狂跳动。
心率:156次/分。
心电图:多源性室性早搏,部分呈二联律。
“血钾多少?”周砚秋问。
“2.8mmol/L!”护士急得满头汗,“我们正在补钾!”
周砚秋看了一眼静脉滴注的速度——10毫升/小时的氯化钾。
太慢了。
“调到20毫升/小时,”他说,“再查一个血气分析,我要看实时血钾。”
护士点头,调整了滴速。
周砚秋俯下身,看着马德才。
“大叔,”他说,“您感觉怎么样?”
“闷……”马德才的声音虚弱,“心脏……像是要跳出来……”
周砚秋的心揪了一下。
鱼胆毒素损伤了肾小管,导致钾离子大量丢失。低钾血症让心肌细胞的兴奋性增高,稍微一点刺激就会引发心律失常。
“大叔,您别紧张,”他说,“我们在给您补钾,很快就会好的。”
马德才点点头,但眼睛里明显有恐惧。
十分钟后,血气分析结果出来了。
血钾:2.6mmol/L。
还在下降。
“加到30毫升/小时。”周砚秋说。
护士犹豫了一下:“这个速度……会不会太快?”
“来不及了。”周砚秋说,“心律失常不纠正,他随时可能心脏骤停。”
护士点头,把滴速调到最大。
周砚秋盯着监护仪上的数字,心里在默数。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心率从156慢慢降到148,又降到142。
但还没到安全范围。
凌晨两点十五分。
心率终于稳定在98次/分。
周砚秋松了一口气。
“再查个血钾。”他说,“我要看看数值。”
护士点头,去抽血。
旁边的女人——马德才的妻子——抓着周砚秋的袖子,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周医生,”她说,“我老公……他是不是很危险?”
周砚秋看着她。
他不想吓她,但他也不能骗她。
“阿姨,”他说,“大叔的情况确实比较严重。鱼胆毒素损伤了他的肾脏,导致钾离子丢失。钾离子是维持心脏跳动的关键离子,丢了太多,心脏就会乱跳。”
女人点头,眼眶更红了。
“但您放心,”周砚秋继续说,“我们正在积极补钾。只要钾离子水平恢复正常,心律失常就会消失。大叔会没事的。”
女人终于松了口气。
“谢谢……谢谢周医生……”
周砚秋点点头,转身离开透析室。
凌晨两点三十分。
周砚秋回到急诊科的时候,抢救室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陆子衿站在农药中毒病人的床旁,正在指挥抢救。他的白大褂上沾了几滴病人呕吐的污渍,但他顾不上。
方糖在另一个床旁,正在给苍耳子中毒的病人做检查。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表情还算镇定。
杨过泡酒的那个病人比较轻,只有恶心呕吐,方糖已经处理过了。
但最让周砚秋意外的是——林知然也在。
林知然站在抢救室的角落里,双手抱在胸前,眉头微皱,像是在思考什么。
“林主任。”周砚秋走过去。
林知然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回来了?马德才怎么样?”
“稳定了,”周砚秋说,“低钾导致的心律失常,现在心率已经降到正常了。”
林知然点点头。
他看着忙碌的抢救室,忽然叹了口气。
“一天之内,四个中毒病人。”他说,“三个鱼胆,一个农药,两个苍耳子,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泡的酒。”
周砚秋愣了一下:“最后一个是什么?”
“杨过泡的酒,”林知然说,“其实就是某种草根泡的酒,至于是什么草,病人自己也说不清。”
周砚秋沉默了。
林知然转向他,目光平静:“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周砚秋想了想:“说明网上的偏方太多了?”
“不,”林知然摇头,“说明人们太绝望了。”
周砚秋愣住了。
“你看这三个鱼胆中毒的病人,”林知然指了指三号床的马德才、观察室的刘老太太、以及他的病友,“一个为了明目,一个为了养生,还有一个根本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
“农药那个呢?”周砚秋问。
“农药那个……”林知然顿了顿,“我刚才和家属谈过了。”
“他为什么喝农药?”
林知然沉默了几秒。
“他说,”林知然的声音低沉,“他听说喝农药能治癌症。”
周砚秋的脑子嗡了一下。
“治……治癌症?”
“对,”林知然说,“他本人是癌症晚期,肺癌,已经骨转移了。医生说没有手术机会,只能化疗。他不想化疗,觉得太受罪。后来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喝农药能杀死癌细胞,就……”
林知然没有说下去。
但周砚秋已经明白了。
那个老人不是傻,是绝望。
他被癌症判了死刑,正规治疗又让他害怕。于是他抓住了一根稻草——哪怕是假的,哪怕会要命。
“他是故意的。”周砚秋喃喃道。
林知然看着他,目光复杂。
“子衿说你是小卷王,”他说,“你卷的目的是什么?”
周砚秋愣了一下:“为了……成为更好的医生?”
“更好的医生能做什么?”
“救人。”
“救所有人吗?”
这个问题让周砚秋沉默了。
救所有人——这是每个医学生的理想,但也是每个医生的噩梦。因为他们很快就会发现,医学是有边界的。有些病救不了,有些人留不住。
“救不了所有人,”林知然说,“但可以救能救的人。”
他拍了拍周砚秋的肩膀,转身走向农药中毒病人的床旁。
凌晨三点。
周砚秋站在农药中毒病人的床旁,听陆子衿讲解。
“有机磷农药的毒理,你背一遍。”陆子衿说。
周砚秋想了想。
“有机磷农药是一种胆碱酯酶抑制剂,”他说,“它会和胆碱酯酶不可逆地结合,导致乙酰胆碱在体内积聚。”
“乙酰胆碱积聚后会发生什么?”
“会激活胆碱能受体,导致一系列中毒症状。”周砚秋说,“根据受体不同,症状分为三类——”
他顿了顿,在脑海里整理了一下:
“第一类是毒蕈碱样症状(M样作用),是因为乙酰胆碱激活副交感神经导致的。表现为瞳孔缩小、流涎、流汗、恶心呕吐、腹泻、大小便失禁,严重的会出现肺水肿、呼吸衰竭。”
“第二类是烟碱样症状(N样作用),是因为乙酰胆碱激活骨骼肌运动终板导致的。表现为肌束震颤、肌肉痉挛,严重时会发展为肌无力、呼吸肌麻痹。”
“第三类是中枢神经系统症状,因为乙酰胆碱作用于大脑。表现为头晕、头痛、意识障碍,严重时会出现昏迷、抽搐。”
陆子衿点点头:“治疗原则?”
“阿托品+胆碱酯酶复能剂。”周砚秋说,“阿托品是解毒剂,可以拮抗乙酰胆碱的作用,缓解中毒症状。胆碱酯酶复能剂,比如氯解磷定或解磷定,可以重新激活被抑制的胆碱酯酶。”
“什么时候用阿托品,什么时候用复能剂?”
“越早越好。”周砚秋说,“阿托品要在洗胃的同时就开始用,早期使用可以减少死亡率。复能剂要在中毒后48小时内使用,超过这个时间,磷酰化胆碱酯酶会老化,失去重活化的机会。”
陆子衿点点头,表情满意。
“你基础不错。”他说。
周砚秋愣了一下——这好像是陆子衿第一次夸他。
“但光背书没用,”陆子衿话锋一转,“临床上的情况比教科书复杂得多。”
他指了指床上的病人。
“这个病人喝了200毫升,现在瞳孔小得像针尖,全身肌束震颤,已经出现了肺水肿的早期表现——你看他嘴唇发紫,血氧饱和度只有89%。”
周砚秋看了看监护仪——确实是89%。
“如果是你,”陆子衿问,“你怎么处理?”
周砚秋想了想。
“首先,加大阿托品剂量,”他说,“肺水肿是危重有机磷中毒的常见死因,需要大剂量阿托品来对抗。”
“多大?”
“5毫克不够,要10毫克,每5到10分钟重复一次,直到阿托品化。”
阿托品化——这是有机磷中毒救治的关键节点。表现为瞳孔散大、口干、皮肤干燥、心率加快、体温轻度升高。只有达到阿托品化,才能有效对抗中毒症状。
“然后呢?”
“然后要气管插管,上呼吸机,”周砚秋说,“肺水肿会导致呼吸衰竭,单纯靠药物很难纠正,需要机械通气来支持。”
陆子衿点点头:“去吧,气管插管准备好了。”
周砚秋深吸一口气。
气管插管——这是他规培以来做过不多的操作之一。但他知道,在急诊科,每一分钟都关乎生死。
他走到床旁,拿起喉镜。
凌晨四点。
气管插管顺利完成。
周砚秋看着病人嘴里那根连接呼吸机的管子,终于松了口气。
“做得不错。”陆子衿走过来,语气里难得有一丝肯定。
周砚秋点头:“谢谢陆老师。”
他看了看监护仪——血氧饱和度已经上升到95%,但呼吸机的参数还需要继续调整。
“农药病人的情况稳定了。”陆子衿说,“阿托品已经用了40毫克,暂时达到阿托品化。但还没脱离危险期,接下来48小时是关键。”
周砚秋点头。
有机磷中毒的反跳——这是最让急诊科医生头疼的问题。很多病人在抢救后看起来稳定了,结果突然病情恶化,甚至死亡。这是因为残留在脂肪组织里的农药会慢慢释放出来,再次进入血液。
“马德才那边怎么样?”陆子衿问。
“血钾已经升到3.2了,”周砚秋说,“心律失常没有再发。”
“刘老太太呢?”
“还在观察室,”周砚秋说,“血氨降了一些,但意识还没有完全恢复。”
陆子衿点点头。
“苍耳子那个病人呢?”
“肝功能爆表了,ALT和AST都超过1000,”周砚秋说,“方姐在盯着,可能需要转到消化内科。”
陆子衿叹了口气。
“一天四个中毒,”他说,“急诊科变成了中毒科。”
周砚秋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方糖从外面走进来,脸色疲惫。
“陆老师,周砚秋,”她说,“苍耳子那个病人转走了,家属一直在问'能不能不住院,吃点药就好了'。”
“偏方受害者的典型思维,”陆子衿冷哼一声,“平时不舍得看病,信了偏方出问题又不想住院,觉得医生在吓唬他。”
周砚秋想起马德才的妻子——她一开始也是将信将疑,直到马德才开始透析才真正重视起来。
“方姐,你怎么和家属说的?”他问。
“实话实说呗,”方糖耸耸肩,“我说肝功能损伤到这个程度,不住院治疗的话,可能发展成肝衰竭,到时候神仙都救不回来。”
“家属怎么说?”
“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同意了。”方糖说,“大概是想到苍耳子中毒和鱼胆中毒的病人都在住院,觉得这事儿可能真的严重吧。”
周砚秋点点头。
这就是所谓的“同伴教育”——让病人看到和他一样的人,才能真正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但让他意外的是,方糖的表情并不是得意,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方姐,”他忍不住问,“你还好吗?”
方糖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说实话,有点崩。”
“为什么?”
方糖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苍耳子那个病人是怎么吃出问题的吗?”她问。
周砚秋摇头。
“他说,他有鼻炎,听说苍耳子能治,就去网上查了个偏方。”方糖说,“偏方说苍耳子煮豆腐可以治疗鼻炎,每天吃一碗,连续吃七天。”
“然后他一口气吃了半斤苍耳子。”
“对。”方糖说,“半斤。”
周砚秋沉默了。
七天,每天一碗,一碗大概需要苍耳子三四十克。半斤是250克,相当于他一口气吃了一个疗程的七倍。
“他是傻吗?”方糖的声音有些哽咽,“一个成年人,连'是药三分毒'的道理都不懂?苍耳子本来就明确规定了用量,他一口气吃那么多,跟自杀有什么区别?”
周砚秋看着她。
他理解方糖的愤怒。那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明明可以避免的事情,偏偏因为无知和固执,闹成了生死大事。
“但他不是傻。”他说。
方糖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不是傻,是怕。”周砚秋说,“怕去医院,怕检查,怕听到坏消息。比起去医院,他更愿意相信网上随便搜来的偏方,因为那个更简单,更便宜,更不用面对现实。”
方糖看着他,表情复杂。
“周砚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林主任教的。”周砚秋老实回答。
方糖噗嗤笑了出来。
“你别拿林主任当挡箭牌,”她说,“不过……你说得对。他不是傻,是怕。”
她叹了口气。
“但怕也没用啊。怕来怕去,最后还是得来医院。轻的时候来,可能只需要吃点药。重的时候来,就得上呼吸机、住ICU、花几十万。”
周砚秋点头。
这就是急诊科的残酷之处——它永远在收拾烂摊子,却永远改变不了源头。
“方姐,”他忽然问,“你觉得偏方为什么会流行?”
方糖想了想。
“因为它简单,”她说,“不用排队,不用挂号,不用检查,不用听医生说一堆听不懂的话。网上搜一下,照着做就行了。”
“还有呢?”
“因为它便宜。”方糖说,“去一趟医院,没个几百块下不来。偏方呢?几块钱的成本,可能就搞定了。”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周砚秋说,“因为它'有效'。”
方糖愣住了:“有效?”
“对,”周砚秋说,“很多偏方之所以流行,是因为它确实能让一部分人感觉'有效'。比如喝姜汤治感冒——感冒本来就是自限性疾病,不喝姜汤一周也会好。但如果他喝了姜汤好了,他就会觉得是姜汤的功劳。”
方糖恍然大悟。
“所以偏方的'有效',其实是一种幸存者偏差?”
“对,”周砚秋说,“那些喝了姜汤、擦了麻油、贴了蒜片没治好的人,都去医院了,或者死了。只有那些'碰巧好了'的人,才会到处宣扬偏方的神奇。”
方糖沉默了几秒。
“周砚秋,”她说,“你这脑子,不去写科普真是可惜了。”
周砚秋笑了笑:“写科普没人看,写小说可能更有效。”
方糖瞪大眼睛:“你还打算写小说?”
“林主任说,科普要讲故事,不能只讲道理。”周砚秋说,“故事比道理更容易让人记住。”
方糖看着他,忽然认真地点了点头。
“周砚秋,你真的变了。”
“变了?”
“刚来的时候,你就是个只会背书的呆子,”方糖说,“现在居然会思考这些了。”
周砚秋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