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萧衍坐在院子里。月亮不大,光不强,照在石桌上,棋盘格子看得清。他把护身符从领口掏出来,铜片在月光里发暗,“安”字的笔画凹下去,阴影很深。他用拇指摸着那个字,摸了一遍,又摸了一遍。
脚步声。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很轻。林婆婆走过来,在石桌对面坐下。她手里端着一碗水,放在桌上,推过来。
“睡不着。”
“嗯。”
林婆婆看了一眼他脖子上的红绳。铜片垂在胸口,月光照在上面,反了一下光。
“易容学不会?”
萧衍的手指从铜片上移开。
“眼神藏不住。”
林婆婆把碗端起来,自己喝了一口,又放回去。碗底碰石桌,声音闷闷的。
“你知道为什么藏不住?”
萧衍没有回答。
“易容先易心。你的心没变,眼神就不会变。”林婆婆把碗推回来。“你以为你是林一鸣。其实你还是萧衍。”
萧衍的手指在石桌上停了一下。
“你觉得你是乞丐。但你杀过那么多人,手上沾过血。乞丐不沾血。你的眼神里有杀过人的东西,擦不掉。”林婆婆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等你什么时候把自己当成人了,不是皇帝,不是乞丐,就是一个人——那时候眼神就变了。”
她走了。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声音越来越轻。
萧衍坐在院子里,月光照在石桌上,棋盘格子的影子在地上。他把铜片塞回领口,铜片贴着胸口,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