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难的是眼神。
萧衍贴上面具,涂了药膏,站在铜镜前面。脸不是他的脸了,身形不是他的身形了,衣服也换了——陈婉宁从林婆婆那里借了一件旧褂子,青灰色的,袖口磨出了毛边。他站在铜镜前面,看起来像一个种地的庄稼汉。
但他看了一眼铜镜,镜子里的人就不像了。
眼神不对。太锐利了,像刀。庄稼汉的眼睛不是这样的。庄稼汉的眼睛是散的,看地看天看庄稼,不看人。萧衍的眼睛看人。看人的时候像在打量,像在掂量,像在刀架在脖子上之前先看一眼。
陈婉宁站在他身后。铜镜里能看见她的脸,只露了半张,眼睛看着他的眼睛。
“你看着镜子里的人,把他当成另一个人。”
萧衍看着镜子。镜子里的人也在看他。两个人对视。他的眼睛没有变,镜子里的人的眼睛也没有变。
“不行。”他把面具揭下来。
试了三次。三次都不行。第四次他把药膏涂上去,还没有干,又揭下来了。药膏粘在手指上,怎么都擦不掉,用油擦,用皂角洗,洗了半天才洗掉。手指上还有一股药味,苦苦的,像黄连。
陈婉宁把碗收走的时候说了一句。
“你心里还想着你是皇帝。”
萧衍没有回答。碗底碰桌面的声音,门帘落下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