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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书名:予楚桥 作者:雁去知秋来 本章字数:6968字 发布时间:2026-05-15

暮春晚风裹着微凉潮气,掠过城市边缘的予楚桥。

青灰石桥爬满老旧青苔,桥下流水潺潺,映着傍晚昏沉的落日余晖,拉得两岸垂柳枝条绵长,也把每个人藏在心底的心事,都揉进这片压抑朦胧的暮色里。

贺予诗踩着石板路慢行,脚步虚浮无力。指尖死死攥着兜里皱巴巴的月考成绩单,纸边被捏得发卷,冰冷的墨迹像细密的针,扎进眼底,也沉在心底。

熬了无数个深夜刷题背书,把所有课余时间都耗在书本上,换来的却是排名下滑,主科成绩尽数跌出父母划定的标准。刺眼的数字落在纸上,像一道抹不去的烙印。

她垂着眼,长睫掩住眼底翻涌的慌乱与委屈。性子本就安静敏感,从小到大活在父母过高的期待与严苛管束里。于她而言,分数从不是简单的试卷成绩,而是换取片刻安稳、换来一丝认可的唯一筹码。她从不敢松懈半步,生怕稍有退步,迎来的便是冰冷的责备与失望的冷眼。

晚风撩动额前碎发,却吹不散她心头的沉闷。脑海里已经自动回放回家后的画面:父母紧绷的眉眼、字字诛人的数落,光是想一想,就让她浑身发紧,心底泛起惶恐。她不敢立刻回家,只能绕路走到予楚桥,想借晚风稍稍平复心绪,可胸口的烦躁与忐忑,半点也压不下去。

她倚在桥边石栏,望着河面倒映的残霞,红得沉闷。心底只剩无力的自嘲:明明拼尽全力,却永远达不到父母的期待;她不过想要一次考差后的一句安慰,而非劈头盖脸的指责,这点小小的奢望,于她而言却奢侈得遥不可及。

郁结堵在胸口,连呼吸都觉得滞闷。贺予诗眼神空洞望着远方,陷在考试失利的低落里,全然没留意,石桥另一端,正酝酿着一场激烈的父子争执。

程楚立在石桥另一侧,身形挺拔,周身裹着少年与生俱来的桀骜与冷戾。眉头紧拧,下颌线绷得锋利,看向身前父亲程顾秋的眼底,藏着隐忍的怒火与刺骨的失望。

程顾秋一身正装,眉眼间带着成年人的世故,还有被戳中心事的烦躁。望着满身叛逆的儿子,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威严,试图用父亲的身份压制争执。

“你能不能懂事一点?成天摆着这副样子给谁看?我在外打拼撑起这个家,你不理解就算了,还处处跟我作对。”

程楚低低嗤笑一声,嘲讽意味浓烈,眼底寒意更甚:“打拼?你所谓的打拼,就是在外风流快活,抛弃家庭,把我妈妈活活逼到抑郁离世,是吗?”

少年的话直白尖锐,像一把利刃,戳破程顾秋伪装的体面。他脸色骤然沉下,语气陡然严厉:“大人的事你不懂,别随意评判。你妈妈的事是意外,跟我无关,别胡乱栽赃。”

“无关?”程楚胸口剧烈起伏,积压多年的委屈、愤怒与悲痛瞬间翻涌,“我亲眼看见你和别的女人纠缠不清!妈妈整日以泪洗面,积郁成疾,最后撒手人寰,全都是因为你!是你背叛家庭,亲手毁了原本安稳的生活!”

自母亲离世,这根刺就深深扎在他心底。他怨恨程顾秋的不忠与冷漠,更恨他亲手带走了最疼爱自己的人。

程顾秋被戳中软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强硬的威严盖住:“我供你吃穿,给你最好的生活,你就这样跟我顶嘴?别仗着年纪小肆意任性,赶紧收起你这副模样。”

“我从不稀罕你的物质施舍。”程楚眼底泛着浅红,却倔强憋住眼底湿意,“我想要一个完整的家,想要一个负责任的丈夫、称职的父亲,这些你从来都给不了。你在外风流毫无愧疚,凭什么自居父亲?”

“放肆!”程顾秋气得面色铁青,厉声呵斥,“轮不到你来教训我!安分读书就行,我的事不用你置喙!”

“我管不了你的所作所为,但永远不会原谅你。”程楚别过脸,不愿再看他虚伪的神情,语气冰冷决绝,“这个家早已名存实亡,你过你的生活,我走我的路,不必再有牵扯。”

父子二人对峙僵持,隔阂深重。程楚满心怨恨与思母的落寞,程顾秋放不下体面威严,一味压制说教。晚风卷着争执的话语散在暮色里,桥这头的贺予诗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丝毫未曾察觉,也未曾望向那个满身戾气的少年。

两人近在咫尺,隔一座石桥相望。一个为成绩惶惶不安,一个为家庭满心怨怼,各自背负心底风雨,在予楚桥畔悄然擦肩,互不相识,亦互不留意。

天色彻底暗沉,落日隐入楼宇,暮色笼罩整座石桥。贺予诗收拾好纷乱心绪,终究还是抬脚朝家走去,脚步沉重,满是惶恐忐忑。程楚也在争执过后,带着一身压抑戾气转身离开。

两人背道而驰,这场无声的错过,早已为往后的宿命相逢,埋下伏笔。

家门斥责,两人生涯皆被驱逐

贺予诗揣着满心不安,一步步挪到家门口。

楼道灯光惨白,映得她脸色愈发苍白。她在门口伫立许久,迟迟不敢抬手推门,指尖抵着门板,屋内父母交谈的声音传来,每一句都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深吸几口气,她才轻轻推开家门。客厅灯光亮得刺眼,父母端坐沙发,面色严肃,显然早已等候多时。沉闷压抑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

贺予诗垂着头走进客厅,不敢抬头对视,手里紧紧攥着成绩单,指尖微微发颤。

母亲率先开口,语气冰冷满是失望:“把成绩单拿出来,我看看这次考得有多出息。”

贺予诗唇色泛白,缓缓递过纸张,声音细若蚊呐:“妈,给。”

母亲扫过分数与排名,脸色瞬间沉凝,眉头紧锁,将成绩单重重拍在茶几上,脆响刺耳。

“这就是你熬夜努力的结果?排名倒退,主科崩盘,每天上学到底在做什么?我们费心供你读书,你就用这种成绩敷衍我们?”

贺予诗身子微颤,眼眶泛红,小声辩解:“我真的尽力了,每天都学到很晚,这次只是发挥失常。”

“又是发挥失常?”父亲接过话头,语气苛刻严厉,“别人家孩子次次稳定靠前,怎么就你频频失常?说到底就是心思不在学习上,根本不够用心。”

“我没有走神,我真的拼尽全力了。”委屈哽在喉咙,贺予诗声音带着哽咽。明明已经用尽气力,在父母口中却成了敷衍偷懒,不被理解的酸涩瞬间将她淹没。

“尽力就这水平?”母亲冷笑,语气满是冷漠失望,“对你严格是为了你好,想让你有好前途。可你半点不争气,白白辜负我们苦心。看看旁人,再看看你,实在让人失望。”

“我也想考好,也想让你们满意,可我也有做不到的时候。”贺予诗抬眸,眼底蓄满泪水,带着一丝卑微的期盼,渴望得到半句体谅。

可这份期盼终究落空。父亲面色愈发强硬,语气不容置喙:“做不到都是借口。只有不够努力,没有做不到。连这点压力都扛不住,以后踏入社会能做成什么?”

“在你们眼里,是不是只有分数最重要?”贺予诗积压的情绪彻底绷不住,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声音带着哭腔,“你们从来不问我累不累,不问我有没有压力,只会盯着分数,考差就只剩责备。”

“不督促你,只会让你滋生惰性。”母亲毫无软化,语气依旧冰冷,“现在纵容你偷懒,以后吃亏的是你自己。为你操心反倒被抱怨,真是白养一场。”

“我不是抱怨,我只是想要一点理解。”贺予诗喉头酸涩,心底一片冰凉。她终于看清,在父母严苛的标准里,容不下她的失误,更没有半分温柔体谅。

“考出这种成绩,凭什么要我们理解?”父亲摆了摆手,眼底满是厌烦,“既然不肯上进、听不进劝告,那就出去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通愿意努力,什么时候再回来。没本事考出好成绩,就别待在家里。”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得贺予诗浑身僵冷。她难以置信望着两人,只因一次考试失利,就被狠心驱逐。

“爸,妈,你们要赶我走?”

“没错。”母亲态度决绝,没有半分迟疑,“不肯用心学习,我们没必要惯着。出去反省改掉懒散,什么时候考出像样成绩,什么时候再进门。不懂事的孩子,就得受点挫折长记性。”

“外面天黑了,你们就忍心让我一个人出去?就不怕我出事吗?”贺予诗声音发颤,害怕又无助。

母亲只是淡淡瞥她一眼,毫无心疼:“路是自己选的,就要承担后果。不会给你留饭,也不会管你的吃住,自己在外好好反省就行。”

字字句句,割裂她心底最后一丝温情。她望着父母冷漠的眉眼,没有担忧,没有不舍,只有厌烦与苛责。原来在他们心中,分数永远凌驾于她的安危与情绪之上。

委屈、伤心、失望交织,泪水不停滑落。她不再争辩,也不再祈求,默默擦干眼泪,眼底只剩落寞茫然。这般冰冷的家,留着也毫无意义。

她转身出门,没有回头,任由冰冷晚风裹住身形,孤身融进沉沉夜色。家门关上,隔绝了屋内灯火,也掐灭了她对家庭仅存的一丝期盼。

另一边,程楚回到家中。

偌大别墅空旷冷清,装潢精致,却没有半分家的温度。空气里满是死寂,处处都是母亲的痕迹,也处处提醒着他父亲的背叛与冷漠。

程顾秋紧随而入,依旧带着争执后的愠怒,坐在沙发上沉声道:“你刚才的态度太过分,顶撞长辈,半点教养都没有。”

程楚背对着他,背影孤冷倔强,语气刺骨:“教养?真正没良知、没担当的人是你。背叛家庭,逼得母亲抑郁而终,你对得起她,对得起这个家吗?”

“大人的事不许你插手!”程顾秋一拍沙发扶手,语气震怒,“我有自己的分寸,轮不到你评判私生活。安分读书做好本分,别的少管!”

“那是我妈妈,是被你间接毁掉的人,我怎么能不管?”程楚猛地转身,眼底怒火翻涌,“你以为隐瞒就能掩盖一切?你在外暧昧纠缠,母亲整日伤心郁结,最后撒手人寰,这份责任你永远推不掉!”

“非要揪着旧事不放?”程顾秋脸色阴沉,“事情已经过去,人也不在了,纠结这些有什么用?我也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一辈子困在过往里。”

“对你来说,母亲的离世只是可以翻篇的往事。”程楚眼底染满悲凉,“你可以若无其事风流快活,可她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人,是我永远的遗憾与伤痛。你心里从来没有这个家,没有我,只有自己的私欲。”

“我给你衣食无忧的生活,难道还不够?”程顾秋毫无愧疚,反倒理直气壮,“我尽了父亲的责任,感情的事,不是你能懂的。”

“我不稀罕物质施舍,我想要的是亲情,是一个安稳的家,可你给不了。”程楚眼神彻底冷下去,满是失望,“母亲走后,这个家早就散了。你依旧在外牵扯不断,住在这房子里,我只觉得恶心压抑。”

“你一直抱着这种偏激想法,我们没什么好说的。”程顾秋被彻底激怒,语气决绝,“既然看不惯我、抵触这个家,那你就搬出去住。不想日日争吵,彼此都不痛快。什么时候收敛性子,什么时候再回来。”

这话彻底刺痛程楚。他没想到父亲如此冷漠,为了逃避争执,竟毫不犹豫将他驱赶出门。少年心底寒意彻骨,失望与怨恨层层叠加。

“赶我走?好。”程楚眼底情绪尽数褪去,只剩漠然,语气平静得让人心疼,“这个虚伪冰冷的家,我早就不想待了。既然你容不下我,我走便是。往后你过你的日子,我走我的人生,父子情缘,到此为止。”

他没有半点留恋,拿起外套,看都不看程顾秋一眼,径直走出家门。厚重房门合上,隔绝了屋内喧嚣,也斩断了他对这份亲情仅存的念想。

夜色愈发深沉,城市路灯亮起昏黄光晕,拉长孤单的人影。

贺予诗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无家可归,身无分文,手机也被落在家里,像一只漂泊无依的孤鸟,茫然无助。

程楚同样孤身夜行,周身裹着疏离落寞,心底盛满家庭带来的伤痛与疲惫。

两个同样被家庭驱逐、满身伤痕的少年少女,在茫茫夜色里,走向了同一条街头,宿命的相逢,就此拉开序幕。

陌路相逢,暗夜街头低声求助

夜色渐浓,城市褪去白日喧嚣,街边路灯投下昏黄微光,冷清了整条街道。晚风带着凉意拂面,透着刺骨的冷。

贺予诗漫无目的地前行,家已然回不去,父母态度决绝,不给半点退路。她性格温顺,从未这般落魄漂泊,心慌又胆怯,只能强忍着眼底酸涩,沿着熟悉的街道慢走。街边行人稀少,偶尔车辆驶过,更衬得周遭孤寂冷清。

她不知今夜该何处落脚,也看不清往后的路,满心迷茫。正茫然前行时,路灯下一道挺拔的身影,闯入视线。

少年倚着路灯杆,黑衣黑裤,身形高挑,自带冷淡桀骜的气场。微微垂首,指尖夹着烟,星火在夜色里明灭,烟雾模糊眉眼,添了几分疏离落寞。满身戾气与疲惫,正是同样被赶出家门的程楚。

贺予诗脚步下意识顿住,心底生出几分局促。她向来内向胆小,极少与陌生男生打交道,眼前这人气场冷冽,看着便不好接近。

她本想绕道离开,可摸了摸空空的口袋,身无分文,连临时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无助感再次翻涌。举目无亲,无人可依,走投无路之下,心底冒出一个忐忑的念头:向他借钱。

心跳骤然加快,脸颊发烫,紧张又胆怯。陌生相遇,不知品性,怕被拒绝,怕被刁难,可眼下别无选择。

迟疑许久,她反复鼓足勇气,迈着细碎的步子,小心翼翼朝他走近。手心冒汗,脚步轻缓,每一步都忐忑不安。

越靠近,越能感受到他清冷疏离的气场。程楚始终垂着眼,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并未察觉缓步走来的女孩。

贺予诗在两步外停下,不敢过分靠近,局促攥着衣角,低头斟酌措辞。晚风撩动发丝,心底的紧张愈发浓烈。

犹豫良久,她才挤出细碎的声音,带着怯懦:“同学,打扰一下。”

程楚缓缓抬眸,清冷目光落在她身上。深邃眼眸带着漠然疏离,淡淡打量着眼前局促不安、眉眼清秀的女孩。平淡的眼神自带压迫感,贺予诗立刻垂下眼,不敢与之对视。

“有事?”少年声音低沉清冷,带着几分沙哑,听不出多余情绪。

贺予诗指尖攥得更紧,脸颊泛红,咬了咬下唇,窘迫开口:“我……有点急事,身上没带钱,能不能借我两百?我下周一定还你,不会拖欠的。”

说完,她心悬在半空,静静等候回应,既怕被直白拒绝,又怕被刻意调侃刁难。

程楚静静看着她,眼底藏着茫然与窘迫,看得出来情绪低落,像是遇上了难处。他本不爱多管闲事,生性冷淡疏离,不愿与陌生人牵扯,可望着她期盼又忐忑的眼神,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微妙的触动。

沉默几秒,他没有追问缘由,也没有半分为难,直接拿出钱包抽出两百块递过去,语气平淡:“拿着吧。”

贺予诗愣了愣,眼里闪过惊喜,连忙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相触,她慌忙缩回手,小声道谢:“谢谢你,真的太感谢了。我下周一定准时还你。”

语气真诚,满是感激,还有摆脱窘境的轻松。

程楚只是淡淡颔首,不再多言,重新垂首沉默,任由指尖烟火静静燃着,仿佛只是随手举手之劳,并未放在心上。

贺予诗不敢多做打扰,微微欠身道谢,转身快步离开。攥着手里的现金,心底稍稍安定,至少今夜有了临时落脚的去处,不用再漫无目的地在街头漂泊。

她循着熟悉路线,走向街角那家网吧。

平日里父母管束严苛,她极少来这种地方,唯独这家网吧格外熟识。老板谢昱性格温和通透,知晓她家里的压抑处境,每每她考差被赶出门、无处可去时,都会来这里暂时留宿。谢昱从不多问私事,只会默默给她留安静位置,处处行着方便。

她心里清楚,父母向来唯分数论,对她严苛冷漠。考差便是无尽责备,轻则冷言相待,重则直接驱赶,从不在意她的情绪,更不顾及她深夜在外的安危。久而久之,落魄无助时,这家网吧,便成了她唯一能暂避风雨的角落。

很快走到网吧门口,推门而入。室内灯光偏暗,透着淡淡的烟火气,不算喧闹,氛围安静。谢昱坐在前台打理账目,看见贺予诗,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只是温和点头,早已见惯她这般落寞落魄的模样。

贺予诗走到吧台简单打招呼,付了留宿费用,找了个僻静角落坐下,身心俱疲靠在椅背上,满心茫然酸涩。有家归不得,孤身漂泊,前路茫茫,不知该何去何从。

网吧重逢,宿命交集立下约定

贺予诗静坐角落,心绪纷乱。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和父母争执的画面,那些冰冷的责备、苛刻的要求、绝情的驱赶,久久萦绕不散。她默默垂眸,眼底藏着落寞委屈,只想借网吧的安静,安放自己无处落脚的身心。

她与谢昱早已相熟,对方心思细腻通透,隐约知晓她家庭的压抑与冷漠。从不追问她的家事,不用异样眼光看待,只用恰到好处的包容,给她一方安稳小角落。这份陌生人的温柔,远比冰冷的亲情更让她安心。

除却谢昱,便利店的李欲辰,亦是她灰暗生活里的一抹光亮。

他家就近经营便利店,性子温柔善良,心思柔软。偶然知晓她的处境,怜惜她不被家庭善待,每每她落魄无助、身无分文时,总会悄悄伸出援手,备好温热吃食,偶尔零星接济,从不刻意打探心事,只用默默善意温暖她。

这份雪中送炭的温柔,让贺予诗满心感激,也暗自下定决心,日后有能力,必定好好报答。

正沉浸思绪平复心绪时,网吧门再次被推开,一道挺拔身影走了进来。

贺予诗下意识抬眸,心头微怔,竟是刚才街头借钱给自己的少年——程楚。

程楚目光淡淡扫过室内,对这里显然十分熟稔。前台谢昱望见他,露出几分熟稔神情,默契点头示意,看得出二人本就相识。

贺予诗看在眼里,心中了然,难怪他气质随性不羁,对网吧这般场所毫无生疏感。

程楚视线轻扫全场,很快便瞥见角落的贺予诗。脚步微顿,随即径直朝她走去,步伐沉稳,气场淡然。

贺予诗看着他走近,心跳莫名加快,下意识坐直身子,局促不安,猜不透他突然过来的缘由。

程楚走到她身旁空位,径直拉开椅子坐下,安静落在侧边。少年清冷气息靠近,贺予诗愈发紧张,只能目视前方,不敢主动搭话。

周遭只剩网吧微弱的声响,气氛安静沉默。

片刻后,程楚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直白平淡,没有拐弯抹角:“借我的钱,什么时候还?”

贺予诗转头对上他清冷眼眸,连忙定神认真作答:“我下周就还。”

怕对方不信,她又连忙补充:“我在附近李欲辰的便利店做兼职,下周结了工资,我第一时间把钱还你,绝不拖欠失信。”

眼神诚恳认真,恪守本心,不愿亏欠陌生人半分好意。

程楚静静听着,看清她眼底的真挚,没有敷衍虚假,微微颔首,淡淡一个字:“好。”

没有质疑,没有追问,简单应允。

说完他便收回目光,自顾自看向屏幕,重新恢复疏离安静,不再主动搭话。

贺予诗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庆幸他没有为难,也没有过多打探自己的窘迫处境。

她悄悄侧眸看向身旁少年,眉眼清俊,气质冷冽,沉默间藏着化不开的落寞。看得出来,他也藏着不为人知的心事与伤痛,和自己一样,被家庭困住,满身伤痕。

同样被家庭抛弃,同样深夜漂泊。两人并肩坐在网吧昏暗角落,各怀心事,安静共处。

从予楚桥的擦肩,到暗夜街头的求助,再到网吧的再度相逢,命运的丝线悄然缠绕。

下周还款的约定,成了两人之间最初的牵绊,也开启了这场青春里彼此慰藉、互为微光的宿命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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