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龙虎山
第二十一天。
这支从东海市废墟中走出来的队伍，终于看到了龙虎山的轮廓。
远处，一片赤红色的山峰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山势陡峭，峰峦叠嶂，像是一条巨龙盘踞在大地上。丹霞地貌特有的红色岩石在朝阳的照射下熠熠生辉，仿佛整座山都在燃烧。
“到了。”李远锋停下脚步，声音有些沙哑，“终于到了。”
二十一天，四百多公里。
七十多个人出发，四十六个人到达。
那二十多个没能走到终点的人，有的死在了变异怪兽的口中，有的死于伤病和感染，有的在半路上走散了再也没有找到，还有几个……是自己选择离开的。他们说与其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从头开始，不如就在这片生养自己的土地上等死。
陈昊没有资格评判他们的选择。
他只是默默地记住了每一个死去的同伴的名字。
这条路，是用血铺出来的。
通往龙虎山的道路被一道高大的围墙挡住了。围墙是用钢筋混凝土浇筑的，有十几米高，顶上架着铁丝网和探照灯，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岗哨，岗哨里站着荷枪实弹的士兵。
这不像一个修行圣地，更像一个军事要塞。
陈昊一行人刚靠近围墙，探照灯就打在了他们身上，刺目的白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站住！”一个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感情，“前方军事禁区，闲杂人等不得靠近！报上你们的身份和来意！”
李远锋举起双手，示意没有敌意，然后大声说：“我们从东海市来！我们是幸存者！我们需要庇护！”
沉默了几秒。
然后，围墙上一扇厚重的铁门缓缓打开了。一队士兵从门里走出来，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军官，国字脸，浓眉大眼，浑身散发着一种久经沙场的沉稳气质。他走到李远锋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脸上的伤疤和满身的血迹上停留了一瞬。
“你们有多少人？”
“四十六个。”李远锋说，“其中觉醒者四个，其余是普通人，有老人，有孩子。”
军官的目光扫过陈昊等人，最后落在队伍最后面那几个颤颤巍巍的老人和紧紧抱着父母衣角的孩子身上，眼神微微变了一下——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表情，像是怜悯，又像是无奈。
“跟我来。”军官转过身，朝门里走去，“先做登记和体检，然后安排住宿。受伤的去医疗室，需要食物和水的去物资处领。觉醒者单独登记，后面会有人联系你们。”
整个过程井然有序，效率高得惊人。
陈昊后来才知道，他们这支队伍不是第一批到达龙虎山的幸存者，也不是最后一批。在他们之前，已经有将近两万人从华东、华南各地逃到了龙虎山。在他们之后，还有源源不断的幸存者陆续抵达。
龙虎山，已经成为华东地区最大的人类幸存者据点。
登记完后，陈昊被带到了一个单独的院落。
院子不大，青砖灰瓦，古色古香，看起来是灾前就有的老建筑，灾后被改造成了宿舍。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一口石井，井水清澈见底。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吸一口进肺里，整个人都像是被洗涤过一样清爽。
陈昊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到丹田里的灵核突然剧烈地颤动了一下，转速骤然加快，灵气涌入的速度比在荒野上快了至少三四倍。
“这就是灵气浓度高的地方吗？”他喃喃自语。
“没错。”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院子外面传来。
陈昊转过头，看见一个六七十岁的老者走进了院子。老者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能看透人心。他的身上没有任何武器的痕迹，但陈昊看着他的时候，本能地感到了一种压迫感——就像一只兔子站在一头猛虎面前。
“您是？”陈昊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老夫道号火丹子。”老者笑呵呵地说，声音倒是很和善，“龙虎山炼丹堂的长老。听说你们这批来的幸存者里有火系觉醒者，我就过来看看。”
“火系觉醒者……是我。”陈昊说。
“嗯，我知道。”火丹子上下打量着他，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从头到脚把他扫描了一遍。然后，他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更加真实了几分。
“好苗子。”他说，“灵根纯净，火属性亲和度极高，而且……你体内似乎还有一种别的力量。”
陈昊一愣：“别的力量？”
“我也说不准。”火丹子摇了摇头，“但你的灵核里除了火属性之外，似乎还掺杂着一些别的东西。不是五行中的任何一种，也不是风雷光暗……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未见过这种灵根。有趣，实在是有趣。”
他围着陈昊转了两圈，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小子，愿不愿意拜我为师？”
陈昊被这突如其来的邀请弄得有些懵。
“拜您为师？学什么？”
“学炼丹。”火丹子捋着胡须说，“火系觉醒者是天生的炼丹师，因为炼丹对火焰的掌控要求极高，只有火系觉醒者才能达到那种精度和稳定性。老夫在龙虎山炼丹堂几十年，收过的徒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像你这样灵根纯净的，一个都没有。”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当然，拜师不是白拜的。你成了我的徒弟，就自动加入炼丹堂，可以免费学习炼丹术，可以优先使用龙虎山的修炼资源，还能获得一部地阶功法。”
“地阶功法？”陈昊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来的路上，李远锋给他讲过功法的分级——黄、玄、地、天、王、皇、帝、圣、神，共九大等级，每一级分上中下三品。地阶功法，已经是第三等的存在了。大部分普通觉醒者终其一生都接触不到玄阶以上的功法，而火丹子一开口就是地阶。
“《玄火诀》。”火丹子说出了功法的名字，“地阶中品，龙虎山火系不传之秘。修炼到极致，可将凡火化为三昧真火，焚尽世间万物。”
陈昊没有犹豫。
“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他双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火丹子哈哈大笑，笑声洪亮，震得院子里的老槐树沙沙作响。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上前把陈昊扶起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火丹子的关门弟子。老夫定当倾囊相授，绝不藏私。”
他拍了拍陈昊的肩膀，目光中有欣慰，有期待，还有一丝深藏不露的忧虑。
“孩子，你来得正是时候。灵气复苏才刚刚开始，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龙虎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人类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走吧，为师带你去看看你的新家。”
陈昊跟着火丹子走出院子，穿过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巷，眼前豁然开朗。
龙虎山的核心区域，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建筑群，规模之大，远超他的想象。炼丹堂、炼器堂、阵法堂、符箓堂……一座座殿堂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腰上，白墙黛瓦，飞檐翘角，与周围的丹霞地貌融为一体。山道上游人如织——不，不是游人，而是觉醒者。三五成群，或坐而论道，或切磋武艺，或在悬崖峭壁上打坐修炼。
天空中，不时有觉醒者御剑飞过，留下一道道流光溢彩的尾迹。
远处，一座高塔矗立在山巅之上，塔身笼罩在淡淡的雾气中，隐约可见塔身刻满了复杂的符文和阵法图案。
“那是七杀塔。”火丹子指着那座高塔说，“龙虎山的试炼之地，共七层。每一层都有不同难度的考验，闯过七杀塔，就有资格成为龙虎山的核心弟子。”
陈昊望着那座高塔，胸中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
七杀塔。
他会去闯的。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需要做的是学习，修炼，变强。
强到足以站在这个崭新世界的顶端，强到足以保护所有他想保护的人。
强到足以找到那场灾难的真相——为什么荒星会坠落？为什么灵气会复苏？为什么远古的修行文明会重新降临人间？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这条路，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