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症状
书名:人间烟火 作者:山中无人 本章字数:6312字 发布时间:2026-05-25



周砚秋今天格外沮丧。


昨晚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回放林知然说的那句话——“医学科普很重要,但科普不能只讲道理,还要讲故事。”


讲道理他很擅长。高中辩论赛冠军,大学学生会宣传部长,规培汇报病例永远条理清晰。


但讲故事……


他想起那天和病人家属的对话。他说“鱼胆有毒”,她说“我婆婆说能明目”,他说“目前没有科学证据”,她说“我婆婆吃了确实有效”……


每一句话都是对的,但合在一起,就是鸡同鸭讲。


算了,不想了。


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


三号床的马德才,各项指标虽然在下降,但还在危险区。按照陆子衿的说法,要连续观察三天,才能判断是否真正脱离危险。


周砚秋六点半就到了科室,比规定的早到时间早了整整一个小时。


他先去检验科取了昨晚的复查结果:ALT 189U/L,AST 201U/L,继续下降;肌酐 132μmol/L,也有所下降。


趋势在好转。


但周砚秋不敢大意。


鱼胆中毒的特点是“迟发性”——症状可能在中毒后2-4天才达到高峰。病人现在看起来稳定,不代表真的稳定。


他快步走向抢救室。


抢救室三号床。


马德才躺在床上,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仍然有些蜡黄。他的眼睛睁着,目光清明,不再是那种空洞茫然的眼神。


“周医生!”女人看见周砚秋走过来,立刻站起身。


周砚秋点点头:“阿姨,早。大叔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女人说,“后半夜睡得挺安稳的。就是早上醒来,说腰有点酸。”


周砚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腰酸。


鱼胆毒素主要经肾脏排泄,肾功能受损的病人常常会出现腰酸腰痛的症状。


“大叔,”他俯下身,“您腰酸是什么样的感觉?是胀痛、酸痛,还是钝痛?”


马德才想了想:“就是有点胀,像里面塞了东西似的。”


周砚秋点点头,在心里记下这个症状。


“还有别的吗?比如小便次数、小便量,有没有变化?”


马德才摇摇头:“好像……次数少了点?”


周砚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次数少,量少——这可能是急性肾衰竭的早期信号。


他转头对护士说:“孙姐,给病人查个尿常规和肾功能,急查。”


孙姐点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女人看着周砚秋的表情,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周医生,”她小心翼翼地问,“我老公……是不是又严重了?”


周砚秋看着她。


他不想吓她,但他也不能骗她。


“目前还不确定,”他如实说,“大叔说腰酸,尿量减少,这些可能是肾功能进一步受损的表现。我们先做个检查,看看结果再说。”


女人的脸色白了。


十分钟后。


周砚秋站在电脑前,看着刚出来的检验结果。


尿常规:尿蛋白阳性,尿潜血阳性,镜检可见颗粒管型。


肾功能:BUN 15.7mmol/L,Cr 186μmol/L——比昨晚明显升高。


周砚秋的心沉了一下。


这不是好兆头。


尿蛋白和尿潜血阳性,提示肾小管受损;颗粒管型的出现,更是急性肾小管坏死的典型表现。


马德才的肾功能,正在进一步恶化。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三号床。


女人站在床旁,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周医生,”她看见周砚秋走过来,立刻迎上去,“结果怎么样?”


周砚秋看着她。


他想起林知然说过的话:和家属谈话要做到“三讲”——讲清楚、讲明白、讲耐心。


“大叔的肾功能指标升高了,”他说,“比昨晚高了大约20%。”


女人的脸色更白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肾脏正在受到进一步损害,”周砚秋说,“鱼胆毒素会攻击肾小管,导致急性肾小管坏死。如果不积极干预,可能会发展为急性肾衰竭。”


“急性肾衰竭……”女人的声音颤抖,“那怎么办?”


周砚秋想了想。


“目前有两个选择,”他说,“第一,继续保守治疗,密切监测肾功能变化,看能不能自行恢复。第二,直接做血液透析,帮助肾脏排泄毒素,减轻肾脏负担。”


“透析?”女人愣了一下,“不是已经做过一次血液灌流了吗?”


“对,血液灌流是清除毒素的,”周砚秋解释道,“但透析的作用不一样。透析可以替代肾脏的功能,帮助身体排泄代谢废物和水钠潴留。对于急性肾衰竭的病人,早期透析可以减轻肾脏负担,给肾脏恢复的机会。”


女人沉默了。


她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旁边的马德才虚弱地开口:“做吧,医生。我听你们的。”


周砚秋看着他。


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经历了中毒、洗胃、呕血、失明,现在又要面对透析。他的眼神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的坦然。


“大叔,”周砚秋忽然问,“您后悔吗?”


马德才愣了一下:“后悔什么?”


“吃了那个鱼胆。”


马德才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说不后悔是假的,”他说,“但说实话,我更后悔的是……没听老婆的话。”


周砚秋看向女人。


女人的眼眶红了。


“他说眼睛不舒服,我让他去医院,”女人哽咽着说,“他不去,说去医院太贵,偏方省钱省事……结果……”


“结果花了更多的钱,受了更多的罪。”马德才接过话头,“老婆,对不起。”


女人摇摇头,眼泪流了下来。


周砚秋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拍了拍马德才的肩膀。


“大叔,”他说,“我们会尽全力让您好起来的。”



透析室。


周砚秋站在床旁,看着透析机缓缓运转。


血液从马德才的手臂流出,经过管道,进入透析器,又流回体内。透析器的外壳是透明的,他能看见里面的血液在和透析液进行交换。


“透析时间是四个小时,”透析室的医生说,“过程中我们会密切监测血压和电解质变化。你不用担心。”


周砚秋点点头。


他看着马德才安静的侧脸,忽然想起刚才在抢救室里,马德才说的那句话——“我更后悔的是没听老婆的话”。


偏方。


很多偏方都是这样。病人不愿意去医院,觉得麻烦、费钱、浪费时间。家属劝了无数次,病人就是不听。直到出了事,才后悔莫及。


但后悔有什么用呢?


周砚秋叹了口气。


透析进行到两个小时的时候,护士过来换液体。


“周医生,”她说,“陆医生找你,让你去一趟急诊科。”


周砚秋愣了一下:“有什么事吗?”


“没说,”护士耸耸肩,“就让你去。”


周砚秋点点头,和透析室的医生交代了几句,快步走出透析室。


急诊科。


周砚秋走进来,看见陆子衿站在护士站前,表情有些微妙。


“陆老师,”他走上前,“您找我?”


陆子衿点点头:“三床的病人呢?”


“在透析室,”周砚秋说,“正在透析。”


“嗯。”陆子衿应了一声,“那就好。”


他顿了顿。


“有件事要告诉你。”


周砚秋看着他的表情,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什么事?”


陆子衿指了指护士站旁边的椅子:“坐下说。”


周砚秋坐下。


陆子衿在他对面坐下,表情严肃。


“刚才我们接到一个电话,”他说,“是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打来的。”


周砚秋等着他继续说。


“说是有个居民,也吃了鱼胆,现在出现了恶心呕吐的症状。”


周砚秋愣了一下。


又一个?


“病人呢?”他问。


“已经转到我们急诊科了,”陆子衿说,“就在隔壁的观察室。”


周砚秋腾地站起来:“我去看看——”


“等等。”陆子衿叫住他。


周砚秋停下脚步。


“你先别急,”陆子衿说,“这个病人和三床的不一样。三床是生吞鱼胆,这个是——”


他顿了顿。


“吃了三天。”


周砚秋愣住了。


“三天?”


“对,”陆子衿说,“据说是在网上看到鱼胆明目的偏方,每天吃一颗,连续吃了三天。今天早上起来发现不对劲,才去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看的。”


周砚秋的眉头皱成一团。


每天一颗,连续三天——这已经不是“中毒”了,这是“慢性自杀”。


“病人现在什么情况?”


“症状比较轻,只有恶心呕吐,”陆子衿说,“但肝肾功能指标已经开始升高了。”


周砚秋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自己复习的那些文献:鱼胆毒素的LD50是4.1mg/kg,每天一颗,连续三天——这个剂量已经超过了致死量。


但病人居然还活着?


“陆老师,”他问,“这个病人……真的能救回来吗?”


陆子衿看着他,眼神复杂。


“不知道,”他说,“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


他顿了顿。


“这个病人吃的不是金鱼胆。”


周砚秋愣了一下:“那是什么鱼?”


“草鱼。”



观察室。


周砚秋走进来,一眼就看见了床上的病人。


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花白,脸色蜡黄,嘴角还挂着干涸的呕吐物痕迹。她的眼睛紧闭,呼吸有些急促,整个人蜷缩在病床上,像一只被霜打过的茄子。


床旁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岁上下,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表情很焦虑,不停地来回踱步。


看见周砚秋走进来,男人立刻迎上去。


“你是医生?”他急切地问,“我妈怎么样了?”


周砚秋点点头:“我是急诊科的规培医生,我姓周。请问您是病人的……?”


“我是她儿子,”男人说,“我叫刘建国。我妈三天前开始吃鱼胆,说是能明目。结果今天早上起来就吐了,还说肚子疼——”


“等等,”周砚秋打断他,“您说您妈连续吃了三天?”


“对,”刘建国说,“网上说每天吃一颗,效果更好。所以她就——”


周砚秋沉默了。


每天一颗,连续三天。


这已经不是“偏方”了,这是“作死”。


“刘先生,”他尽量保持平静,“您知道鱼胆有毒吗?”


刘建国愣了一下:“有毒?不会吧?我妈说这是老方子,她年轻的时候就吃过——”


“您妈年轻时候吃的是生鱼胆吗?”周砚秋问,“还是熟的?”


刘建国想了想:“应该是……生的?我妈说生吃效果更好。”


周砚秋深吸一口气。


“刘先生,”他说,“我必须告诉您一个事实——鱼胆是有毒的。不管是生的还是熟的,高温蒸煮还是泡酒,都不能破坏它的毒性。”


刘建国的脸色变了。


“可我妈说——”


“您妈是医生吗?”


这句话一出口,周砚秋就后悔了。


他想起林知然说过的话:和家属沟通要有耐心,不能一上来就怼人。


但话已经说出口了。


刘建国愣住了。


他看着周砚秋,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


旁边的床上,老太太忽然发出一声呻吟。


“妈!”刘建国立刻转身,“妈,你怎么样?”


老太太睁开眼睛,目光涣散。


“我……我难受……”她的声音沙哑,“想吐……”


周砚秋快步走到床边。


“大娘,”他俯下身,“您能看见我吗?”


老太太眨了眨眼,点点头。


“您知道今天是几号吗?”


老太太想了想:“星期……星期几?”


周砚秋皱起眉头。


星期几都不知道——这可能是肝性脑病的早期表现。


“大娘,”他又问,“您最近小便怎么样?次数多不多?颜色深不深?”


“小便……”老太太的声音更沙哑了,“小便很少……而且很黄……”


周砚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尿少,颜色深——这是肾功能受损的表现。


他转头对护士说:“孙姐,急查血常规、肝肾功能、凝血功能、胰酶,还有血气分析。”


孙姐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刘建国看着周砚秋,脸色苍白。


“周医生,”他问,“我妈……严重吗?”


周砚秋看着他。


他想起陆子衿说过的话:不是每个人都能救回来。


但现在说这些还太早。


“刘先生,”他说,“大娘的情况确实比较严重。连续三天服用鱼胆,毒素在体内积累,已经对肝脏和肾脏造成了损害。具体有多严重,需要等检查结果出来才能判断。”


他顿了顿。


“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大娘需要住院治疗,而且可能要进ICU。”


“ICU?”刘建国的声音颤抖,“我妈……我妈不会死吧?”


周砚秋沉默了一秒。


他想说“不会”,但他不能骗人。


“刘先生,”他说,“我不能保证。但我们会尽全力。”


刘建国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害怕。



半小时后。


周砚秋站在电脑前,看着刚出来的检验结果。


血常规:白细胞 15.6×10⁹/L,明显升高。


肝功能:ALT 568U/L,AST 723U/L——超过正常值上限的八倍。


肾功能:BUN 22.4mmol/L,Cr 267μmol/L——接近急性肾衰竭的标准。


凝血功能:PT延长至18秒,纤维蛋白原下降——凝血功能严重受损。


胰酶:淀粉酶 286U/L,脂肪酶 342U/L——轻度升高。


血气分析:代谢性酸中毒,pH 7.28。


周砚秋的眉头皱成一团。


这些指标比他预期的还要糟糕。


ALT和AST都超过正常值上限的八倍——这意味着肝脏已经出现大面积坏死。肌酐接近270μmol/L,已经达到急性肾衰竭的诊断标准。凝血功能严重受损,PT延长到18秒——这可能会导致出血。


更糟糕的是血气分析——pH 7.28,明显的代谢性酸中毒。


这不是“中毒”,这是“多器官功能衰竭”。


他转身走向观察室。


刘建国还站在床旁,但和之前不同,他的手里拿着手机,正在打电话。


“我不管,你们必须给我想办法……”他的声音急促,“什么?治不了?那你们医院是干什么吃的……”


周砚秋皱了皱眉。


他走到床边,看了看老太太的情况。


老太太的脸色比刚才更黄了,眼白也开始发黄——这是黄疸的表现。她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嘴唇有些发紫。


“大娘,”周砚秋俯下身,“您感觉怎么样?”


“难受……”老太太虚弱地说,“胸口闷……喘不上气……”


周砚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胸口闷,喘不上气——这可能是急性肝功能衰竭导致的肝性脑病,也可能是代谢性酸中毒导致的呼吸代偿。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不妙。


刘建国挂掉电话,转向周砚秋。


“周医生,”他说,“我想转院。”


周砚秋愣了一下:“转院?”


“对,”刘建国说,“你们这儿治不了,我去更好的医院。”


“刘先生,”周砚秋尽量保持平静,“大娘现在的病情很重,不适合转院。”


“为什么?”刘建国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你们治不了,还不让我转院?你们是想看着我妈死吗?”


周砚秋看着他。


他理解刘建国的焦虑。母亲病重,做儿子的当然想给她最好的治疗。但转院不是说说而已——对于一个多器官功能衰竭的病人来说,转院过程中的颠簸和等待,可能会让病情进一步恶化。


“刘先生,”他说,“大娘现在的情况很不稳定。转院需要时间,在这个过程中,病情可能会急剧恶化。”


他顿了顿。


“而且,就算转到更好的医院,治疗方案也是一样的——保肝护肾、血液净化、支持治疗。我们医院完全有能力处理这种情况。”


刘建国沉默了。


他看着床上的母亲,眼眶红了。


“周医生,”他的声音沙哑,“我妈……我妈真的能救回来吗?”


周砚秋看着他。


他想说“能”,但他不能骗人。


“刘先生,”他说,“我不能保证。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您——鱼胆中毒的死亡率大概是10%左右。10%意味着什么?意味着90%的病人是可以救回来的。”


刘建国抬起头,看着他。


“大娘刚发病三天,病情虽然重,但还没有到不可逆转的地步,”周砚秋继续说,“如果现在积极治疗,还有很大希望。但如果现在转院,在转院途中出问题的概率,可能比治不好的概率还要大。”


刘建国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他叹了口气。


“好,”他说,“我不转院了。你们治吧。”


周砚秋点点头。


“谢谢您的信任,”他说,“我们会尽全力。”




观察室。


周砚秋正在和刘建国交代病情,方糖从外面走进来。


“周砚秋,”她小声说,“三床的病人透析结束了,透析室的医生让你去接。”


周砚秋点点头,对刘建国说:“刘先生,我先去处理另一个病人。您有什么事可以找护士。”


刘建国点点头。


周砚秋转身离开。


方糖跟在他身后,小声问:“那个老太太什么情况?”


“鱼胆中毒,”周砚秋说,“吃了三天,比三床严重多了。肝肾功能都在衰竭,可能要进ICU。”


方糖倒吸一口凉气。


“三天?”


“对,”周砚秋叹了口气,“每天一颗,连续三天。”


方糖摇摇头:“这是图什么?”


“明目。”周砚秋说,“网上说鱼胆能明目。”


方糖沉默了几秒。


“又是网上说的,”她说,“这些网络偏方,真是害人不浅。”


周砚秋没有接话。


他现在没心情感慨,他只想赶紧去看看马德才的情况。


抢救室。


马德才已经从透析室回来了。


他躺在床上,脸色比透析前好了一些,不再是那种蜡黄的颜色。监护仪上的数据也比较稳定:血压正常,心率正常,血氧饱和度正常。


“大叔,”周砚秋俯下身,“您感觉怎么样?”


“还行,”马德才说,“透析的时候睡了一觉,醒来感觉身上轻松了很多。”


周砚秋点点头。


“腰还酸吗?”


“好多了,”马德才说,“没那么胀了。”


周砚秋松了口气。


透析有效——至少暂时稳定住了肾功能。


他看了看最新的检验结果:肌酐已经下降到142μmol/L,比透析前下降了将近25%。


趋势在好转。


但还不够。


“孙姐,”他说,“给病人再查一个肾功能,两小时后。”


孙姐点头。


旁边的女人看着周砚秋,脸上的表情复杂。


“周医生,”她问,“我老公……能治好吗?”


周砚秋看着她。


他想起刚才和方糖的对话——网络偏方害人不浅。


但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阿姨,”他说,“大叔的情况比昨天好了一些。透析有效,肾功能指标在下降。按照目前的趋势,如果不再恶化,再做几次透析应该就能恢复了。”


女人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她说,“太好了……”


周砚秋点点头。


他正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陆子衿的电话。


“周砚秋,”陆子衿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来一趟观察室。那个老太太的情况恶化了。”


周砚秋的心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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