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新秩序
出发的日子定在三天后。
这三天里，陈昊几乎把所有清醒的时间都用在了修炼上。早上天不亮就爬起来引导灵气，白天跟着李远锋学习基础的格斗技巧和异能运用，晚上继续打坐修炼到深夜。
他的进步快得惊人。
第一天，他只能放出拇指大小的火苗，持续时间不到三十秒。
第二天，火苗变成了拳头大小，持续时间延长到一分钟。
到了第三天，他已经能把手掌大小的火焰扔出五六米远，虽然准头堪忧，威力也不足以致命，但至少有了远程攻击的手段。
“火球术。”李远锋看着他在操场角落里练习，给出了一个简单直接的名字，“这是最基础的火系攻击武技，等你去了龙虎山，会有更系统更高级的功法武技等着你学。”
“龙虎山？”陈昊收起火焰，擦了一把脸上的汗，“那里真的有……宗门？”
“有没有宗门我不知道。”李远锋说，“但我知道那里有活下来的人类政府，有正规的军队和科研机构，有完善的觉醒者培训体系。我们这些散兵游勇到了那里，才算真正找到了组织。”
陈昊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注意到李远锋用了“组织”这个词，而不是“家”。
家，已经不在了。
第四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五支队伍就整装待发了。
陈昊被分在了第一队，和李远锋、小婉、林晓雨、张毅等人一起。第一队走在最前面，负责探路和清理小股怪兽。其余四队跟在后面，每队之间保持五百米左右的距离，确保遇袭时能互相支援。
七十多个人，没有一辆车，没有一杆枪，只有从废墟里翻出来的刀具、钢管、撬棍和自制弓箭。
就这样，他们踏上了前往龙虎山的漫漫长路。
头三天还算顺利。
他们沿着李远锋事先规划好的路线，避开了被摧毁严重的城区，走的是郊区和农田。路上零星遇到几只变异犬和变异鼠，都被李远锋和陈昊联手清理掉了。陈昊第一次亲手杀死一只变异生物的时候，手抖得厉害，火球扔偏了好几次才打中目标。那只变异犬被火焰烧得嗷嗷惨叫，在地上翻滚了好一会儿才断气。
他盯着那具烧焦的尸体看了很久，胃里翻江倒海。
“会习惯的。”李远锋走过来说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昊没有回答。
他知道李远锋说得对。在这个世道里，不习惯就只能死。
第四天下午，麻烦来了。
他们在穿过一片废弃的工业园区时，遭遇了一群变异犬的伏击。不是三两只，而是十几只，体型比之前遇到的都大，最大的那只简直有小牛犊大小，浑身覆盖着黑色的硬毛，嘴里淌着腥臭的涎水。
“是兽兵级。”李远锋的脸色沉了下来，“而且不止一阶。”
兽兵级。
这是陈昊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后来他才知道，变异怪兽按照实力从低到高分为兽兵、兽将、兽王、兽皇、兽帝、兽神等大等级，每一级又分九阶。兽兵级对应人类的灵根觉醒境，是底层怪兽，但对普通人来说依然是致命的威胁。
李远锋的反应最快，一道雷电劈出去，正中冲在最前面的那只变异犬，把它劈得浑身冒烟，抽搐了两下就没了动静。
但剩下的变异犬没有被吓退，反而被激怒了，从四面八方同时扑上来。
陈昊来不及多想，双手同时推出两团火焰，砸中了左右两侧的变异犬。火焰没有造成致命伤害，但成功让那两只狗退缩了几步，给他争取了时间。
“小婉！”李远锋大喊。
小婉的反应也很快，双手在身前猛地一推，一道透明的空气墙在她面前成形，挡住了正面扑来的三只变异犬。那三只狗一头撞在空气墙上，发出砰砰的闷响，晕头转向地摔倒在地。
林晓雨和张毅护着其他普通人往后退，用钢管和撬棍组成了一个简陋的防线。十几个成年人虽然害怕，但也没有四散奔逃，而是听从指挥背靠背站成一圈，把老人和孩子护在中间。
这是他们这些天反复演练过的战术。
陈昊咬紧牙关，不断朝四周扔火球。火焰的威力在实战中明显比练习时小，可能是因为紧张导致灵气输出不稳定，也可能是因为目标在高速移动难以瞄准。
一只变异犬从侧翼绕过了他的火球，朝他直扑过来。
距离太近了！
陈昊来不及扔火球，本能地抬起左手格挡。那只变异犬的利齿狠狠地咬住了他的小臂，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啊——！”
他发出一声怒吼，不是惨叫，而是愤怒。右手握拳，拳面上燃起熊熊火焰，一拳砸在了那只狗的脑袋上。
嘭！
火焰在撞击的瞬间炸开，变异犬的头颅被炸得血肉模糊，当场毙命。但它的牙齿还嵌在陈昊的小臂上，到死都没有松开。
陈昊忍着剧痛把狗牙从肉里拔出来，鲜血喷涌而出。
“退！退到那个厂房里去！”李远锋大吼着，又是一道雷电劈出，劈死了第四只变异犬。
陈昊捂着手臂，踉踉跄跄地跟着人群往最近的厂房撤退。林晓雨冲过来，从背包里翻出急救包，手忙脚乱地给他包扎。
“你疯了？”她一边包扎一边骂，“用手去挡狗牙？你是觉醒了火系异能又不是觉醒了金刚不坏之身！”
“来不及想那么多。”陈昊咬着牙说。
“你们这些男的，一个比一个不要命。”林晓雨气呼呼地给他缠上绷带，动作粗暴得像是在报复，但其实每一圈都缠得恰到好处。
包扎完后，陈昊重新站起来，走到厂房门口。
李远锋和小婉已经退到了门口，用异能在入口处构建了一道防线。十几只变异犬在厂房外面徘徊，不时发出低沉的咆哮，但没有再贸然进攻。
“它们在等天黑。”李远锋的脸色很难看，“天黑了我们的视野受限，它们夜视能力比我们强得多，到时候更难对付。”
“那怎么办？”张毅问。
李远锋看了看外面逐渐西沉的太阳，又看了看厂房里瑟瑟发抖的普通人和已经负伤的陈昊，深吸一口气。
“陈昊，你跟我出去，把它们引开。”他说，“小婉留下来保护大家。我们在天黑之前把这些畜生解决掉，不然今晚谁都别想睡觉。”
陈昊看了看自己刚包扎好的手臂，又看了看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变异犬，点了点头。
“走。”
两人冲出厂房的那一刻，十几只变异犬同时咆哮起来。
李远锋在前，雷电开路，紫色的电弧在他周身噼啪作响，照亮了昏暗的工业区。他一拳劈翻一只狗，一脚踢飞另一只，招式干净利落，打得虎虎生风。
陈昊在他身后不远处，用火球掩护他的侧翼和后方。火焰在傍晚的暮色中格外醒目，每一发火球都像一颗小型的炮弹，在变异犬群中炸开。
两人且战且退，有意把狗群引离厂房。
战斗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
当最后一只变异犬倒在李远锋的雷电之下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陈昊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上下全是血——有变异犬的，也有他自己的。左臂的伤口裂开了，鲜血浸透了绷带，把整条袖子都染红了。
李远锋走过来，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还能走吗？”
“能。”
“那就回去。”李远锋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后面的路还长着呢。”
回去的路上，陈昊一瘸一拐地跟在李远锋身后，看着前方那个宽厚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在这场灾难中失去了所有的家人——后来他才知道，李远锋的妻子和八岁的女儿都在那场撞击中丧生了。但他没有崩溃，没有放弃，而是选择带着一群素不相识的孩子和老人，在末世里艰难求生。
也许这就是成年人吧。
也许是悲伤太深，已经没有力气去哭了，只能用沉默和行动来对抗这个崩塌的世界。
回到厂房后，林晓雨重新帮他处理了伤口。她的技术确实不错，清洗、消毒、缝合、包扎，一气呵成。陈昊忍着疼，一声不吭。
“你是铁打的吗？”林晓雨忍不住问，“缝针都不叫一声？”
“叫了也疼，不叫也疼。”陈昊说，“叫出来浪费力气。”
林晓雨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那天晚上，陈昊靠在厂房的水泥墙上，透过破碎的窗户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空。他摸着自己左臂上被狗咬出的伤口，指尖传来一阵钝痛。
这就是末世的代价。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闭上眼睛，引导灵核开始运转。灵气涌入体内，沿着经脉缓缓流动，左臂伤口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一些。他发现灵气流过伤口附近的时候，愈合的速度会明显加快——这大概就是林晓雨说的“隐性身体强化型觉醒”的能力吧。
丹田里的灵核比最初大了那么一点点，亮度也高了一些。
修炼，战斗，受伤，恢复，继续修炼。
这就是他往后日子的节奏。
也是所有幸存者的节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