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阴冷刺骨，角落散落腐朽骸骨，四处都弥漫着沉沉死气。
噗嗤。
一声皮肉撕裂的轻响传来。
妖虫啃噬血肉的刺痛，将昏沉的意识狠狠拽醒。
顾长生缓缓睁开双眼。
视线朦胧昏暗，四肢被死死撑在十字刑架上，手腕、脚踝缠着四道禁灵锁链。锁链常年禁锢死囚，常年拉扯早已松动，表面铭文斑驳脱落，大半禁制早已失效，仅能勉强压住体内灵气，一身修为半点都无法动用。
数日囚困在此，鞭打虫噬从未停歇。后背伤痕纵横交错，皮肉上遍布密密麻麻的啃噬小坑，毒素侵入经脉，四肢沉重发麻，意识一直处在半昏半醒的状态。
顾长生勉强转动目光，看向左侧的铁笼。
柳琴缩在笼中，一双双马尾依旧垂落肩头，身上衣衫多处破损，衣料边角沾染着斑驳暗红血迹。连日被抽取肉身灵气与生机，她面色惨白，单薄的身子止不住微微颤抖。
见顾长生睁眼，柳琴立刻红了眼眶，带着哽咽小声呼唤。
“大哥哥……”
“大哥哥你别睡……”
顾长生意识昏沉，眼皮沉重下坠，嗓音沙哑又微弱，费力出声。
“乖……听话……”
“我一定会……带你回去。”
话音刚落，高处兽骨座椅上的煞老大陡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
张狂阴冷的笑声在地牢里不断回荡。
他起身缓步走来，居高临下冷冷俯视着顾长生，眼底满是嘲弄与狠厉。
“带你回去？”
“顾长生，你简直是在白日做梦。”
“自身都已是泥菩萨过江，还有心思逞口舌之快护别人？”
他抬手朝旁侧匪徒示意。
几名匪徒立刻上前，将数只灰黑妖虫尽数撒在顾长生的脖颈、肩头与脊背。
噗嗤、噗嗤的啃噬声接连响起，细密的痛感层层叠加，不断磨蚀着心神。
煞老大冷眼注视着一切，话语愈发狠戾。
“我不妨把话挑明。”
“我会一点点将你折磨至死。”
之后便日夜抽干她身上所有灵气，耗空她肉身生机。”
“我就让你亲眼看着，她一步步油尽灯枯，落得凄惨下场。”
铁笼里，衣衫染血的柳琴浑身颤抖，哭声愈发哽咽。
越是看着柳琴无助哀求的模样，顾长生心底积压的痛苦、屈辱与怒意，便翻涌得愈发汹涌。
也就在这一刻。
脑海深处，忽然响起一道极为陌生的阴冷声音。
没有源头，缥缈虚无，却清晰回荡在神识之间。
杀……
尽数屠戮……
顾长生心底骤然升起一阵麻木的异样感。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又带着一丝深入骨髓的熟悉。
仿佛很早以前，自己便有过这般冰冷麻木、任由心绪沉沦的状态。
顾长生来不及深究缘由，体内血液已然不受控制般滚烫翻腾。
手腕脚踝的伤口不断渗出血液，顺着早已松动残破的锁链缓缓流淌。
咔嚓！
禁锢身躯的禁灵锁链，尽数崩断砸落在石地上。
周身束缚彻底消散。
那道陌生的声音还在脑海中不断回响，蛊惑心神。
潜藏在血脉深处，连顾长生自己都全然不知的血气封魔诀，在这一刻，彻底被唤醒。
漆黑魔气交织着猩红血气，轰然从顾长生体内爆发，狂暴的威压瞬间笼罩整座地牢。
顾长生缓缓抬头，双目彻底被赤红浸染，眼底所有温和尽数褪去，只剩彻骨的杀伐冰冷。
另一边，煞老大体内的爆劲丹药效彻底消散。
强行拔高的修为急速跌落，从筑基后期跌至筑基中期虚境，气息虚浮紊乱，再无半分巅峰战力。
他慌忙摸向怀中丹瓶，倒置过后，瓶内早已空空如也。
最后一颗爆劲丹，早已服用殆尽。
煞老大面色骤然剧变，满眼惊怒。
“邪异功法！”
“你竟敢在我煞狼谷动用旁门左道！”
他紧握手中煞狼头刀，提刀迅猛直冲而来，刀锋裹挟凛冽煞气，当头劈落。
顾长生身形微微一晃，侧身便从容避开这一记重击。
长刀狠狠劈在石壁上，碎石碎屑四处飞溅。
一击落空，煞老大心神愈发慌乱，连环刀招接连劈来，招招皆是致命攻势。
顾长生近身步步压制，抬手、沉肘、顶膝、扣腕，每一击都精准落在筋骨要害。
沉闷的碰撞声不断响起，境界虚浮的弊端彻底暴露，煞老大招式散乱不堪，节节败退，身上的伤势也在飞速叠加。
心底的恐惧渐渐蔓延，他慌忙开口求饶。
“停手！我认输！”
“我立刻放了柳琴！此事我们一笔勾销！”
脑海中的阴冷声响不曾停歇，顾长生心中再无半分饶恕的念头。
顾长生缓步上前，五指张开，死死扣住他的整个头颅，魔气与血气同时向下镇压，磅礴巨力锁死他所有挣扎的余地。
手臂猛然发力，单手按着头颅，直接将他凌空提起。
悬在半空的煞老大四肢胡乱蹬动，厉声怒喝。
“你胆敢杀我？恶鬼，恶屠两门绝不会善罢甘休！”
话语还未落下，顾长生掌心力道骤然暴涨。
嘭！
一声沉闷的声响炸开。
煞老大的身躯当场炸裂，化作一团浓稠血雾悬浮在空中。
顾长生周身血气一卷，将血雾尽数吸纳凝练，最终化作一缕精纯灵气沉入丹田，弥补体内些许损耗。
地牢内余下的匪徒全都僵立原地，无一人敢妄动半分。
数息过后，顾长生周身狂暴的戾气稍稍回落，连日受刑的伤痛、功法爆发的透支感，瞬间席卷全身。
脑海里那道陌生声音也随之沉寂下去，唯独那份熟悉的麻木感，依旧残留在心底。
顾长生迈步走向铁笼，抬手一掌震碎笼锁。
身体骤然脱力发软，双腿一弯单膝跪地，沉玄剑反手插在地面，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躯。
顾长生看向笼外泪痕满面、衣衫染血的柳琴，嗓音依旧沙哑，字字清晰。
“走。”
柳琴快步走出铁笼，转头便想要伸手拉起靠墙的李家二小姐。
李家二小姐眼神空洞，轻轻摇了摇头，无声示意自己早已走不动。
柳琴只能作罢，含泪上前搀扶住顾长生的臂膀。
二人不再停留，转身离开地牢，御空掠出整座煞狼谷。
待到两人身影彻底远去后，原本生机枯竭的李家二小姐缓缓抬头，眼底亮起一抹幽冷的光芒。
她抬手引燃掌心的火折子，随手丢向周遭的杂物堆。
烈火瞬间蔓延开来，转瞬吞噬整片建筑，熊熊火光冲天而起，将整座煞狼谷尽数笼罩。
——
御土城，柳家府邸。
高空之上，顾长生体内伤势彻底崩盘，灵气瞬间抽空。
意识一阵昏沉，顾长生再也无法稳住凌空的身形，和柳琴一同从高空失控坠落，重重砸落在庭院之中。
柳府护卫闻声迅速赶来。
管家面色凝重，立刻开口吩咐。
“快！将顾公子抬入静养厢房，悉心照料！”
护卫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将昏迷的顾长生抬离庭院。
庭院之中，只剩衣衫染血、双马尾凌乱的柳琴独自伫立，心绪久久难以平复。
廊下，柳家家主柳岳山缓步走来，面色沉凝肃穆。
他看向柳琴，缓缓开口。
“琴儿。”
“你跟为父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