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走出监狱大门时,阳光正好刺穿云层,晃得他睁不开眼。
他站在台阶上,抬手挡了挡光。刚才会见室里的对话还在耳边回响——王磊那张带着笑意的脸,那句“你爸是被人害死的”,还有那个没有说出口的名字。
谁?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十五年来,他以为父亲是自杀。虽然这个答案让他恨了父亲十五年,但至少,这个答案是“确定”的。可现在,王磊告诉他,父亲是被人害死的。
那他这十五年的恨,算什么?
沈迟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赶出脑海。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王磊明显是在故意刺激他,想看他崩溃。他不能上当。
但有一件事,他必须去做。
父亲当年坠楼的地方,他一次都没回去过。不是不敢,是不想。那栋楼在城东老工业区,早就废弃了听说要拆。可既然要查真相,他就不能一直躲下去。
沈迟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那儿?早就没人住了,你去找啥?”
“有点事。”
司机没再问,踩下油门。
一路上,沈迟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田野、工厂、废墟——这些风景对他来说毫无意义,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父亲坠楼的楼顶,现在是什么样子。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了一栋废弃的楼前。
楼是六层的红砖房,外墙斑驳,窗户玻璃大多碎了,风从破洞里灌进去,发出呜咽的声音。这就是父亲当年工作的地方——红星机械厂的老办公楼。
沈迟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
楼顶的栏杆已经锈迹斑斑,有些地方甚至断了。十五年的风吹雨淋,早就把当年的一切痕迹都磨没了。
但他还是得上去了。
楼道里堆满了垃圾和废旧家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沈迟踩着楼梯,一步步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显得格外刺耳。
到了。
六楼的楼顶,铁门已经锈得打不开了。沈迟用手肘撞了一下,门板晃了晃,勉强推开一道缝。他侧身挤了过去。
这就是父亲当年站的地方。
沈迟慢慢走近楼顶边缘,低头往下看。六层楼,不高不低,掉下去必死无疑。他想象着父亲当年站在这里的样子——是什么样的心情,才会让他从这里跳下去?
不。
不是跳下去。
王磊说,父亲是被人害死的。
沈迟蹲下来,仔细查看楼顶的地面。十五年了,水泥地上积满了灰尘和落叶,什么都看不出来。他又把目光转向旁边的栏杆。
栏杆是铁质的,高约一米二,间距十公分左右。沈迟的手指划过栏杆表面,突然顿住了。
这里有问题。
栏杆的底部,有一道明显的切痕。切痕很细,被锈迹覆盖着,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沈迟凑近看了看,又用手摸了摸。
是锯痕。
有人用锯子锯断了栏杆,然后随便找了根铁丝绑上,假装是自然锈断。十五年过去,铁丝早就断了,栏杆也锈得不成样子,但如果不是他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道切痕。
沈迟掏出手机,把栏杆的切痕拍了下来。
他站起身,看着楼顶的边缘。栏杆被人锯断过,这意味着什么,已经很清楚了。
父亲不是自杀。
是他杀。
沈迟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白。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他需要证据,需要把这件事查清楚。
他转身离开楼顶,快步走下楼。
走出废弃的大楼,沈迟立刻拨通了陈雨桐的电话。
“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说。”
“我在红星机械厂的老办公楼,我父亲当年坠楼的楼顶。栏杆上有人为的锯痕,我拍下来了。你能不能找人鉴定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
“确定。”沈迟说,“我亲手摸到的,切痕很明显。”
“行,你把照片发给我,我让人去验。”陈雨桐说,“有结果我通知你。”
挂了电话,沈迟站在楼前,抬头又看了一眼楼顶。
阳光照在锈迹斑斑的栏杆上,反射出一种暗淡的光。他刚才拍的那张照片,会成为决定性的证据——父亲不是自杀,是他杀。
那些害死父亲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雨桐发来的消息:“照片收到了,我让人加急处理。”
沈迟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离开。
身后,那栋废弃的大楼静静地矗立在阳光下,仿佛一个沉默的见证者,等待着真相被揭开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