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细密的光带。沈迟已经在电脑前坐了两个小时,屏幕上是那个威胁号码的所有信息。
他需要更多线索。
陈雨桐说号码是虚拟号,IP跳转到红星机械厂职工宿舍。但仅凭这些,远远不够。那个给他打电话的人,显然不是随便恐吓——对方知道他父亲的事,知道他在调查。
沈迟打开文件夹,里面是这几个月收集的所有资料。周德明的口供、王建国的判决、郑光明的审讯记录——每一个文件他都翻过无数遍。
还有王磊。
那个市长的儿子,之前想杀他灭口,后来被判了刑。沈迟记得王磊当时的眼神,狠毒、绝望,像一条被逼到绝路的狗。
或许,他能知道点什么。
沈迟关掉电脑,站起来。窗外已经是上午,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疼。他需要去一个地方。
监狱在城西,车程四十分钟。沈迟坐在后排,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田野、工厂、村庄——这些风景对他来说毫无意义,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真相。
到达监狱的时候,刚好是探视时间。沈迟出示证件,办理手续,然后被带到会见室。
王磊坐在玻璃后面,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不少。他穿着橘红色的囚服,头发剪得很短,脸色苍白。但看到沈迟的时候,他的眼睛里还是闪过一丝光——不是希望,是恨。
“你来干什么?”王磊拿起电话,声音透过玻璃传过来。
沈迟把电话贴在耳边:“来看看你。”
“看我?”王磊冷笑一声,“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我没那么闲。”沈迟的声音很平静,“我来问你一些问题。”
“问题?”王磊盯着他,像是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会。”
“你凭什么这么自信?”
沈迟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王磊,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这种平静让王磊不舒服。他移开视线,哼了一声:“你想问什么?”
“威胁电话。”沈迟说,“我收到的。那个号码,IP跳转到红星机械厂职工宿舍。”
王磊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常态:“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沈迟说,“你爸是市长,你叔是秘书长。你们王家在这座城市经营了二十年,关系网有多大,我很清楚。”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那个威胁我的人,和你们王家有关。”沈迟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或者,和十五年前的那件事有关。”
王磊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你还没放弃?”
“永远不会放弃。”
“是吗?”王磊的身体往前倾了倾,“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吗?因为你太天真了。你以为查到周德明,查到我爸,就能知道真相?告诉你,真相远远比你想象的复杂。”
“复杂到什么程度?”
王磊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沈迟,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是犹豫,又像是挣扎。
沈迟没有催促。他知道,这种时候,急不得。
果然,过了一会儿,王磊开口了:“好,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凑近玻璃,声音压得很低:“你爸不是自杀,是被杀。”
沈迟的心猛地一紧。
“你说什么?”
“我说,你爸是被人害死的。”王磊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残酷的笑意,“当年害他的人,不只是周德明。还有别人,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人。”
“谁?”
王磊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沈迟,眼神里充满了报复的快意。
“想知道的话,自己去查。”他说,“反正我已经这样了,多告诉你一点也无所谓。不过提醒你一句——知道真相的代价,你可能付不起。”
沈迟握着电话的手指微微发白。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想看你崩溃。”王磊笑了,笑得很开心,“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把周德明送进监狱就够了?不,一切才刚刚开始。沈迟,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会见室的门被打开,狱警走过来:“时间到了。”
王磊站起来,最后看了沈迟一眼:“再见,老朋友。祝你调查顺利。”
他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门口。
沈迟坐在原地,握着电话的手慢慢放下。
你爸不是自杀,是被杀。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像一把钝刀,慢慢切割着他的神经。十五年来,他一直以为父亲是自杀——虽然他不愿意接受,虽然他恨了父亲十五年,但至少,这个答案是明确的。
可现在,王磊告诉他,父亲是被人害死的。
那他这十五年的恨,算什么?
沈迟站起来,走出会见室。阳光照在他脸上,刺得他眼睛发疼。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个消息,需要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办。
但有一点很清楚——
他不会停。
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