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的灯光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刺眼。
沈迟盯着屏幕上的那串数字,看了一会儿。十一位数,不长不短,像是某种暗号,又像是某种警告。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动作。
手机就放在手边,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刚才那通电话的记录。那个号码像是长了刺,看得他眼睛发疼。
“有些事不是你能管的。”
对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沙哑,像是故意不想让人听出真实音色。那句话说得很快,说完就挂了,连让他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沈迟把手机拿起来,盯着那串数字。凌晨三点,这个时间打电话来威胁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有所依仗。
他倾向于后者。
十五年了,有些人的手段还是这么下作。沈迟冷笑了一声,把手机扔到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动。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起身去倒水。
水是凉的,喝下去的时候透心凉。窗外的城市已经安静下来,路灯在雨后的路面上投下模糊的光影,偶尔有一辆车经过,发动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
沈迟站在窗边,看着那串数字在脑海中反复回放。对方知道他在调查什么,这说明他的行动一直在别人的监视之下。是周德明的人?还是郑光明?还是那些他甚至不知道的存在?
他想起父亲。
那个沉默了一辈子的男人,最后用一段录音证明了自己的爱。有些话当面说不出口,就用另一种方式传递。而现在,那些人连他儿子想要还原真相的权利都要剥夺。
沈迟把水杯放下,决定给陈雨桐打电话。
响了四声,那边才接起来。
“这么晚还没睡?”陈雨桐的声音带着困意,还有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
“有件事需要你帮忙查一下。”沈迟说了一个号码,“刚才收到的威胁电话,能查到来源吗?”
陈雨桐那边顿了一下:“你等一下。”
沈迟听到她起床的声音,还有鼠标点击的响动。凌晨三点让人查东西,确实有点不近人情,但他顾不了那么多。有些人就是喜欢在夜里动手脚,他必须赶在天亮之前知道更多信息。
过了大约两分钟,陈雨桐回来了。
“查不到。”她说,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这个号码是虚拟运营商注册的,没有实名认证。注册时间……”她顿了顿,“2009年9月。”
沈迟的手指动了动。
“就是我爸去世的那个月。”
“对。”陈雨桐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而且IP跳转了三次,最后显示的地址是红星机械厂职工宿舍。”
又是那里。
沈迟闭上眼睛,感觉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十五年了,这些人还在用同样的手段。虚拟号码、境外IP、职工宿舍——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普通人根本查无可查。
“你最近得罪什么人了?”陈雨桐问。
“不知道。”沈迟说,“可能是我爸得罪的那些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陈雨桐显然知道他在说什么,那个案子的复杂性她比谁都清楚。
“沈迟,”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怕被谁听见,“有些事,不是你能管的。”
“我爸的事,我必须管。”沈迟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雨桐叹了口气,“我是说,对方既然敢威胁你,说明他们有恃无恐。你一个人,怎么和他们斗?”
“不是还有你吗?”沈迟说。
陈雨桐在那头笑了一声,笑得很勉强:“你倒是会拉人下水。”
“帮我查一下,还有谁在调查这件事。”沈迟说,“我怀疑不止我一个人在追。”
“行。”陈雨桐说,“明天给你结果。你自己也小心点。”
挂了电话,沈迟坐在黑暗中。窗外的城市安静了许多,凌晨三点,路灯把树影投在墙上,像一只只伸向他的手指。那些树影在风中轻轻晃动,像是某种暗号,又像是某种警告。
他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2009”。
然后,他把今天收到的威胁号码、之前的所有线索、还有父亲死亡的相关资料,全部放了进去。每一个文件都像是一块拼图,而真相就是那个完整的图案——他必须把所有的碎片都找齐,才能看到最终的样子。
做完这些,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十五年了,真相就像一层层的回声,每一次以为接近了,却发现还有更深的一层。那些人以为用威胁就能让他退缩,却不知道他这十五年是怎么过来的。沉默、逃避、压抑——所有这些痛苦都熬过来了,还怕什么威胁?
他不信邪。
这个世界上,没有能永远隐藏的真相。
除非,你不去找。
沈迟关上灯,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银白色的光斑。他看着那块光斑,突然想起父亲以前常说的一句话——
“有些声音,即使听不见,也一直都在。”
现在他明白了。那些被刻意消除的声音,那些被权力掩埋的真相,那些被时间冲淡的记忆——它们从来没有消失,只是等着被人重新听见。
而他,就是那个倾听者。
沈迟回到工作台前,打开了那个标记为“待处理”的文件夹。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那些想让他闭嘴的人,最好已经准备好了。
因为,他不会停。
窗外的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也在等着看这场博弈的最终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