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赶到机场时,距离王建国预订的航班起飞还有四十分钟。
他不知道陈雨桐是怎么做到的——也许是她上报的证据终于引起了重视,也许是专案组那边有了新的动作。但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他只知道,如果让王建国跑了,一切就都完了。
机场大厅里人潮汹涌。沈迟站在安检口附近,目光扫过每一个可能的出口。他的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上显示着陈雨桐发来的消息:“已经在路上,马上到。”
还有二十分钟。
他看到王建国了。
那个男人穿着深色西装,提着一个公文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准备出差的高级官员。他的脸上带着惯常的微笑,那种一切都尽在掌握的笑容。
沈迟深吸一口气,拨开人群走了过去。
“王市长。”他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这么急着去哪儿?”
王建国的笑容僵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到沈迟,眼底闪过一丝阴霾,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是你。”他说,语气轻松,“我有个会议要参加。有什么问题吗?”
“会议?”沈迟冷笑,“取消吧。你走不了了。”
王建国的眯起眼睛:“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沈迟向前一步,压低声音,“你的事发了。专案组已经成立,证据已经移交。你现在唯一能去的的地方,是公安局。”
周围的人群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王建国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小子。”他声音很轻,只有沈迟能听见,“你没有证据。空口无凭就想抓我?你还不够格。”
“够不够格,不是你说了算。”沈迟从口袋里掏出一沓打印纸,“这是你这些年所有的脏事。棚户区改造、华兴集团、红星机械厂……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王建国的目光落在那些纸上,脸色终于变了。
“你……”
“很奇怪我为什么会有这些?”沈迟把纸收好,“这要感谢你当年的同伙。周德明、郑光明……他们可不像你嘴这么硬。”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刺耳得很。
王建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脸上的从容终于碎裂。他环顾四周,似乎在寻找逃跑的路线,但机场大厅里人满为患,他无处可去。
“沈迟。”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了一丝恳求,“我们可以谈谈。没必要把事情闹这么大。”
“没必要?”沈迟摇头,“十五年前我爸死的时候,你怎么没想到没必要?你们逼他自杀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没必要?”
他上前一步,逼近王建国。
“你们让我妈孤儿寡母过了十五年,让我爸背着黑锅躺了十五年。现在你跟我说没必要?”
警察已经到了。
为首的是陈雨桐,她身后跟着几个穿制服的警员。他们分开人群,走到王建国面前。
“王建国。”陈雨桐出示证件,“你涉嫌多项职务犯罪,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你有权保持沉默……”
后面的程序,沈迟没有再听。
他看着王建国被铐上手铐,看着他被警察带走。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副市长,此刻就像一只被拔掉牙的老虎,垂头丧气,再也威风不起来。
走到安检口的时候,王建国突然停下。他转过头,看着沈迟,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赢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沈迟盯着他,没有说话。
“不是我赢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有力,“是正义赢了。”
王建国被带走了。
机场大厅里恢复了秩序,来来往往的旅客继续着各自的行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沈迟还站在原地,手里握着一沓证据。
陈雨桐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结束了。”她说。
沈迟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向出口,推开玻璃门。
外面是阳光。
明亮、温暖、刺得人眼睛发疼。
他站在阳光下,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十五年了,从父亲去世那天起,他就再也没有感受过这样的阳光。不是因为天气,而是因为心里那团阴影,始终挥之不去。
现在,那团阴影终于散了。
他睁开眼,看到马路上车流如织,看到远处的高楼林立,看到这个城市依旧喧嚣忙碌。阳光照在脸上,暖烘烘的。
他迈步向前走去。
不是逃离,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