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鱼抬脚迈出门口。
远处,灵田边的气氛已经凝固成一张拉满的弓弦。
“周远山,你以为带几个人来就能对付我?”
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周远山负手而立,身后十几名青羽宗弟子列成阵型,清一色的服饰在暮色中格外刺眼。他嘴角噙着冷笑,上下打量着苏小鱼:“苏小鱼,你偷学天一道传承,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偷学?”
苏小鱼笑了。
“天一道早就被灭门了,我上哪儿偷学去?倒是你,周远山,青羽宗的弟子,什么时候开始替天一道清理门户了?”
他故意把“青羽宗”三个字咬得很重。
周远山脸色微变。
这次他带的人确实是青羽宗弟子,任务是打着“天一道余孽”的幌子来抓苏小鱼。但苏小鱼一句话就点破了这层窗户纸——青羽宗管天一道的事,未免太名不正言不顺了。
“少废话!”
周远山身后一名青羽宗弟子跳了出来,手持长剑指向苏小鱼,“宗门有令,苏小鱼与天一道余孽勾结,偷学禁术,意图不轨,还不束手就擒!”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苏小鱼摇了摇头,“你们说我是天一道余孽,有什么证据?”
“需要什么证据?”
周远山终于开口,声音冰冷,“你在天一道禁地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交出你在禁地得到的东西,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苏小鱼眼神一冷。
果然是为了灵魂碎片来的。
“想要,自己来拿。”
他站在原地不动,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小鱼哥!”
孙二牛抄着锄头冲了过来,黝黑的脸上满是怒容,“俺跟你拼了!”
“二牛!”
苏小鱼低喝了一声,“退下。”
“俺不!”
孙二牛梗着脖子,“他们欺负人,俺不能看着你挨打!”
“听话。”
苏小鱼的语气不容置疑,“这件事我来处理。”
孙二牛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退后了几步,但手里的锄头攥得更紧了。
周远山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苏小鱼,你就靠这些废物保护你?”
他冷笑,“看来你混得也不怎么样嘛,连个像样的修士都没有。”
“修士?”
苏小鱼歪了歪头,“修为高就了不起?当年你在青羽宗耀武扬威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是怎么进来的?”
周远山脸色瞬间铁青。
这是他的痛脚——他虽然是青羽宗核心弟子,但资质并非顶尖,当年能入宗门,靠的是家里使了不少银钱。若非如此,以他的天赋,最多也就是个外门弟子。
“找死!”
周远山身后一名青羽宗弟子忍不住了,纵身而起,长剑化作一道寒光,直取苏小鱼面门。
“小心!”
林阿婆尖叫起来。
苏小鱼不退反进,侧身让过剑锋,反手扣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抖。
那弟子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就被摔在地上,长剑脱手飞出,插入泥土中嗡嗡作响。
“一言不合就动手,这就是青羽宗的教养?”
苏小鱼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还是说,你们只会以多欺少?”
周远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本以为这次带人前来,可以轻松拿下苏小鱼。十几个青羽宗弟子,修为最低的也有炼气中期,对付一个筑基初期的废物还不是手到擒来?
但现在看来,情况没那么简单。
苏小鱼的实战能力远超他的预期。
“一起上!”
周远山终于失去了耐心,一挥手,身后十几名弟子同时亮出武器,呈扇形围了上来。
“老赵头!”
苏小鱼喊了一声。
“知道!”
老赵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侧面绕了过来,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砍刀——那是李铁匠打造的,虽然品阶不高,但足够结实。
小青也从人群中钻了出来,藤蔓在月光下泛着青光,蓄势待发。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住手。”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苏小鱼身后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白色身影缓缓走来。
白璃。
她穿着一袭素白长裙,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却冷得像冰。
“你是谁?”
周远山眯起眼睛。
他看不透这个女子的修为。
这意味着,对方的实力在他之上。
白璃没有回答,只是站在苏小鱼身边,目光扫过对面的青羽宗弟子。
凡是被她目光扫中的修士,都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还有我。”
又一个声音响起。
陈娘子从灵田深处走来,手里端着一杯茶,神态悠闲得像是在散步。
但她每走一步,周远山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看不透这个妇人的修为!
这不可能!
周远山已经是筑基后期,距离金丹只有一步之遥。放眼整个青羽宗,能让他看不透修为的,只有那些金丹期的长老!
可这个妇人看起来平平无奇,怎么会……
“老赵头。”
陈娘子走到近前,看都没看周远山一眼,“你这把刀该换换了,李铁匠最近打了把新的,回头我让他给你留一把。”
“嘿,那感情好。”
老赵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周远山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了。
他本以为苏小鱼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散修,欺负也就欺负了。但现在看来,苏小鱼的背后站着的,远不止一个老赵头那么简单。
“你……你们……”
周远山的声音有些发虚。
“怎么?”
苏小鱼向前迈了一步,“刚才不是还很嚣张吗?”
周远山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强行稳住心神。
“苏小鱼,你少得意!”
他色厉内荏地喊道,“这件事没完,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青羽宗弟子转身就走。
“等等。”
苏小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远山身体一僵。
“你刚才说,我是天一道余孽?”
苏小鱼慢悠悠地走近,“既然你要告我,总得把状纸递上去吧?空口白牙的,谁信呢?”
周远山没有回头。
“青羽宗会调查清楚的。”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那我等着。”
苏小鱼笑了笑,“对了,替我向林供奉带句话,就说他上次欠我的账,我记着呢。”
周远山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然后加快脚步,消失在了暮色中。
直到走远了,他的一名弟子才小心翼翼地凑上来。
“大师兄,我们就这么走了?”
“不走怎么办?”
周远山阴沉着脸,“你没看到那两个女人?随便一个都能捏死我!”
“可……可是任务……”
“任务?”
周远山冷笑,“回去再说。”
他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苏小鱼,必须除掉!
但不是现在。
刚才那个白裙女子,还有那个妇人,实力都深不可测。硬碰硬的话,他讨不到好处。
得想别的办法。
夜色中,周远山的眼神阴冷得像毒蛇。
另一边,灵田边。
“二牛,把锄头放下。”
苏小鱼转身看向孙二牛,“没事了。”
“真、真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孙二牛一脸不甘,“俺刚才差点就……”
“你刚才那下是对的。”
老赵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打架不能光靠一股劲头,得动脑子。”
“俺……俺就是脑子笨……”
“谁说你笨?”
苏小鱼看了他一眼,“刚才那种情况,你冲上来就是送死。知道什么时候该上,什么时候该退,这才是聪明人。”
孙二牛搔了搔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小鱼。”
陈娘子开口了,“周远山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
苏小鱼望向周远山消失的方向,“他背后还有人。”
“你知道就好。”
陈娘子点了点头,“青羽宗不是他能做主的,这次来抓你,应该是林供奉的意思。”
“林供奉?”
苏小鱼眼神一冷。
又是这个人。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深吸了一口气,“先进屋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众人点了点头,一起朝木屋走去。
夜色渐深,灵田边的虫鸣声此起彼伏。
但在没人注意到的地方,周远山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远处的山坡上。
他阴沉着脸,死死地盯着苏小鱼的背影。
“苏小鱼……”
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大师兄,我们现在怎么办?”
一名弟子小心翼翼地问。
“回去。”
周远山转身,“我要好好计划一下。”
他就不信,苏小鱼能永远躲在别人背后。
总有一天,他会抓住苏小鱼的把柄,然后——
想到得意处,周远山忍不住冷笑起来。
但他没有注意到,一道淡淡的光芒,正从苏小鱼的灵田深处缓缓升起。
那是小青的藤蔓,在月光下轻轻摇曳着。
仿佛在守护着什么。
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