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山门前,黑压压的人群一眼望不到头。
天玄宗的队伍最是显眼,三十余名弟子统一身着白色法袍,手持拂尘,分列两侧。中央是一辆由两只白鹤拉着的云车,车帘轻掀,露出轩辕炽那张须发皆白的脸。
他今年三百余岁,炼虚境的修为,放在苍玄界任何地方都是响当当的人物。此刻却面色冰冷地看着山门方向,仿佛在等待什么。
“来了。”
不知是谁低呼了一声,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一道青色身影从青云宗内缓步走出。
苏晚晴。
她穿着最普通的青云宗外门弟子法袍,头上没有任何装饰,只用一根木簪束起长发。论外貌,她不算出众,放在人群中很快就会被淹没。但她走路的姿势很奇怪——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分毫不差。
轩辕炽瞳孔微缩。
就是这个女人。
三个月前,她还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四灵根外门弟子。三个月后,她已经站在了整个修仙界的对立面。
“苏晚晴。”轩辕炽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可知罪?”
山门前上千正道修仙者齐刷刷看向那道青色身影。有人幸灾乐祸,有人面露忧色,更多的人只是冷眼旁观——反正天玄宗出头,他们跟着摇旗呐喊便是。
苏晚晴停下脚步。
她看着轩辕炽,看着这位三百岁的炼虚境强者,看着他身后那辆云车和车旁严阵以待的天玄宗弟子,嘴角微微翘起。
“知罪?”她笑了,“我何罪之有?”
她上前一步,声音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明明境界低微,气势却半点不输。
“我只不过是用不同的方法理解修仙。”她的目光扫过天玄宗的队伍,“你们说'不可说',我说'可以说';你们说'靠悟道',我说'靠理解';你们说'我是歪门邪道'——”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我说,你们才是阻碍修仙界进步的罪人!”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轩辕炽脸色铁青,白须无风自动。他是三百岁的炼虚境强者,什么时候被一个后辈如此当面顶撞?
“冥顽不灵!”他拂尘一甩,周身气势外放,炼虚境的威压如山岳般压向苏晚晴,“既然你执迷不悟,老夫只好——”
“只好什么?”苏晚晴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杀了我?还是废了我?”
她没有被威压吓倒。
开玩笑,她在穿越前的实验室里天天跟易燃易爆的化学试剂打交道,早就练出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本事。炼虚境的威压再厉害,能比高压反应釜爆炸还厉害?
“ 你们天玄宗垄断修仙资源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冥顽不灵'?你们把'不可说'当成遮羞布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执迷不悟'?”
她声音不大,却借助法力传遍四野。
“各位同道。”她转向其他人,“你们中有多少人,常年卡在某个境界不得寸进?有多少人,修炼一辈子连筑基的门槛都摸不到?有多少人,想知道为什么'悟道'这么难——却只能得到一句'用心去悟'?”
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
苏晚晴说的,正是他们心中最大的困惑。
修仙界从来如此。师父教徒弟,永远只说“用心去悟”,悟不出来便是心不诚、资质差。没有人解释为什么悟不出来,没有人告诉你到底要悟什么。
“因为你们不想让我们知道。”苏晚晴的声音继续响起,“因为一旦我们知道了一切,就没有人再需要仰仗你们的鼻息。”
“荒谬!”轩辕炽怒喝,“修仙千年,历代先贤——”
“先贤?”苏晚晴冷笑,“先贤要是那么厉害,怎么三百年来没人飞升成功?怎么飞升台摇摇欲坠快要崩塌?你们供奉了千年的'天道',其实就是一套没人搞懂的能量系统!”
她不再废话,法力注入玉简。
顿时,虚天域的景象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是摇摇欲坠的飞升台,巨石崩裂,灵光暗淡。无数裂纹纵横交错,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而在飞升台中央,一个巨大的能量漩涡缓缓旋转,贪婪地抽取着苍玄界的灵气。
“这才是飞升台的真面目。”苏晚晴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所谓的'飞升',不是成仙,而是被这个漩涡传送到上界。三百年来,七百三十五位飞升者——他们不是成仙了,而是成为上界的'养料'。”
全场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在那幅景象中看到了自己的未来。如果飞升台崩塌,如果灵气继续被抽取——苍玄界会变成什么?灵气荒漠?修仙末世?
“你……你胡说!”轩辕炽的声音变了调,“飞升台是天道所设,怎么可能是——”
“天道?”苏晚晴笑了,“天玄宗供奉了千年的'天道',其实就是上界某些存在用来收割能量的工具。你们口口声声说'顺应天数',其实是在帮别人数钱!”
她指向飞升台,画面放大,可以清晰地看到灵气流动的轨迹——不是向上飞升,而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抽取,源源不断地送入漩涡深处。
“看到了吗?”苏晚晴指着那漩涡,“那就是所谓的'飞升'——一个能量传送门。你们飞升上去,不是成仙,而是成为上界的战士。”
轩辕炽脸色煞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了三百年前的那场变故。飞升台突然失效,无数飞升者消失,上界音讯全无。当时天玄宗对外宣称是“天道考验”,但实际上——
实际上,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现在,这个女人告诉他,飞升台根本不是什么成仙之路,而是一个陷阱?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苏晚晴反问,“你们天玄宗垄断修仙资源,垄断功法传承,垄断'悟道'的解释权——现在有人告诉你,其实你们什么都不懂,你们只是在帮上界打工。接受不了?”
她笑了笑,目光扫过全场。
“各位,我再说一次。科学修仙不是歪门邪道,而是修仙界的未来。天玄宗给不了你们的答案,我给。”
玉简光芒大盛,苏晚晴看着乌压压的正道修仙者,嘴角微扬。
“想要真相的,可以跟我来。”她转身走向山门,“怕了的,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山风吹过,卷起她的衣袂。
人群骚动,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悄然退后,也有人一咬牙,跟上了她的脚步。
第一个跟上的是个散修。
他穿着打满补丁的灰布袍子,背上背着把生锈的铁剑,看起来落魄至极。但此刻他脸上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俺跟定了。”洛惊鸿嘟囔着,“俺倒要看看,这科学修仙到底能不能让俺突破到筑基期。”
第二个跟上的是个年轻女子。
她穿着炼药师特有的白色法袍,圆脸大眼,满身药香。正是沈药儿。
“晚晴姐姐,等等我!”她小跑着追上去,“你说的那个'标准化炼丹',我还没学会呢!”
第三个、第四个……
轩辕炽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青色身影消失在山门内,看着越来越多的人跟上去,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修仙界的天,要变了。
但他更知道,自己不能输。
“传令下去。”他低声对身旁的弟子说,“天玄宗弟子,即日起全力追查苏晚晴的下落。她不是要公开论道吗?老夫就让她有来无回!”
“是!”
云车启动,天玄宗的队伍浩浩荡荡地离去。
山门前的人群渐渐散去,但议论声却久久不息。
“科学修仙……真的能行吗?”
“谁知道呢?但她说的那些话,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有道理。”
“飞升台是陷阱?这也太……”
“嘘,小声点,你不想活了?”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锅沸腾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而此刻的苏晚晴,已经回到了青云宗内。
她站在自己的洞府前,看着手中的玉简,眼神有些复杂。
刚才那一幕,其实她也很紧张。
天玄宗的反应在她意料之中,但轩辕炽最后那个眼神……那不是愤怒,是恐惧。
他在害怕什么?
是害怕科学修仙动摇天玄宗的根基,还是害怕飞升台的真相被更多人知道?
或者……两者都有?
“晚晴。”
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苏晚晴回头,看到沈惊蛰正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拿着他的酒葫芦。
“老头子,你都看到了?”她问。
“看到了。”沈惊蛰走过来,脸色难得的严肃,“你刚才那番话,会让天玄宗恨你入骨。”
“我知道。”
“你知道还这么说?”沈惊蛰皱眉,“你知不知道天玄宗有多少手段?他们能让你在修仙界寸步难行!”
“老头子。”苏晚晴打断他,“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沈惊蛰愣了一下。
“对不对……老夫不知道。”他沉默了片刻,“但老夫知道,你说的那些话,老夫爱听。”
他举起酒葫芦,灌了一大口。
“修仙修了几百年,到头来发现自己一直在给别人打工这种感觉,确实不好受。”
苏晚晴笑了。
“所以啊。”她说,“我不仅要說,我还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科学修仙不是歪门邪道,是修仙界该走的路。”
她抬起头,看着虚天域的方向。
飞升台还在那里,还在源源不断地抽取灵气。
但现在,已经有人开始质疑它了。
这就够了。
“老头子,三个月后的论道大会。”她轻声说,“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盯着天玄宗。”她说,“我怀疑他们会在论道大会上动手脚。”
沈惊蛰看了她一眼,笑了。
“你这小姑娘,年纪不大,想的倒是挺多。”他摇摇头,“行,老头子帮你盯着。你安心准备论道就是。”
“多谢。”
苏晚晴转身走进洞府。
洞门关闭的瞬间,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三个月。
她只有三个月的时间。
论道大会上,她要面对的不仅是天玄宗,还有整个正道修仙界的质疑。
但她不怕。
因为她知道,自己说的是真相。
而真相,永远是最有力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