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氏来的时候，苏晚晴正在整理洞府里的东西。
准确地说，是在挑拣哪些能带走、哪些必须毁掉。玉简、笔记、实验器具——这些是她来到苍玄界后最重要的家当，绝不能落入天玄宗手里。
“掌门。”她头也没抬，继续手上的动作，“坐。”
云氏站在门口，环顾四周，眉头微皱。洞府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那是前几日冲击超脱境时留下的痕迹。墙壁上还有几道焦黑的裂纹，像是有人用指尖硬生生划开的。
“你还有心思收拾这些。”云氏走进来，声音压得很低，“天玄宗联合四大世家，已经向所有宗门施压。要求只有一个——把你交出去。”
苏晚晴手上动作不停，“青云宗怎么说？”
“废话。”云氏在石凳上坐下，“青云宗虽小骨头硬，这种事还做不出来。”
“那您来是……”
“通风报信。”云氏苦笑，“天玄宗的人已经到山下了，领头的是玄冥子。还有四大世家的代表，加起来怕是有上百人。”
苏晚晴终于停下手，转过身来。她看着云氏，发现这位掌门眼底有青黑，显然这几日没睡好。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发髻今日有些散乱，鬓边甚至多了几根白发。
“连累青云宗了。”她说。
云氏皱眉，“你想做什么？”
“不能连累青云宗。”苏晚晴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所以我得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云氏腾地站起来，“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吗？天玄宗、四大世家、还有十几个中小宗门，加起来上千修仙者！你拿什么出击？”
“上千修仙者，很多吗？”苏晚晴歪了歪头，“修仙界什么时候开始比人数了？”
云氏被她噎住，“这不是胡闹的时候！”
“谁胡闹了？”苏晚晴笑了，笑得云氏莫名心慌，“天玄宗不是说我 是歪门邪道吗？不是说我 祸乱修仙界吗？那我就让他们看看，科学修仙到底是不是歪门邪道。”
她站起身，走出洞府。
山风猎猎，吹得她衣袍作响。
青云宗山门前，乌压压一片，全是御剑悬空的修仙者。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人头，少说也有三四百。各种颜色的法袍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刀剑法宝的光芒晃得人眼睛发花。最前面几排是天玄宗的弟子，统一的黑白法袍，表情严肃。两侧是四大世家的标识，轩辕氏的火焰纹、上官氏的丹炉纹、欧阳氏的阵纹、司马氏的符咒纹，看得人眼花缭乱。
苏晚晴站在山门石阶上，仰头看着这场面。
“苏晚晴！”半空中有人厉喝，“还不束手就擒！”
她认得那声音——天玄宗玄冥子，上次在虚天域交过手。当时这老家伙还想把她扣下，结果被她用阵法困了半个时辰，颜面尽失。
“束手就擒？”她笑了，“然后呢？让你们把我绑到天玄宗，用雷劫劈死，还是直接扔进万魔渊？”
“冥顽不灵！”玄冥子须发皆张，“此女已是魔道妖女，各位同道，随我一起——”
“等等。”
苏晚晴抬起手，打断他的话。
“你们千里迢迢来围剿我，总得让我死个明白。”她朗声道，“我苏晚晴到底犯了什么罪，值得天玄宗联合四大世家发通缉令？”
半空中一阵沉默。
“妖女休要装傻！”四大世家其中一人开口，“你与魔道勾结，窃取天玄宗机密，破坏飞升台，还敢说自己无罪？”
“与魔道勾结？”苏晚晴笑出声，“请问魔道是谁？万魔宫宫主燕九幽？还是散修联盟那群穷鬼？证据呢？”
“燕九幽亲口承认与你交易，这还不够？”
“空口白话就叫证据？”苏晚晴摇头，“天玄宗什么时候开始用嘴巴定罪了？还是说……你们根本拿不出证据，只能靠泼脏水？”
玄冥子脸色铁青。
他确实拿不出确凿证据。通缉令是轩辕炽亲自下达，罪名是“勾结魔道、祸乱修仙界”，但具体细节一概没有。上面只说此女与魔道有染，破坏飞升台，妖言惑众——至于具体做了什么，一概语焉不详。
“怎么，说不出来了？”苏晚晴负手而立，“既然没有证据，那各位是来做什么的？围观？”
她顿了顿，声音突然转冷。
“还是说，你们其实根本不在乎什么证据，只想趁机除了我？因为我知道了某些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
此言一出，半空中不少修仙者变了脸色。
飞升台的秘密，早就在小范围内传开了。有人说飞升台是假的，有人说飞升者都死了，有人说天玄宗在隐瞒什么。但没人敢像苏晚晴这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说出来。
苏晚晴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各位都是正道栋梁，不会不清楚修仙界的现状吧？”她提高了声音，“灵气越来越稀薄，天材地宝越来越罕见，飞升台三百年开一次，成功的一个都没有——各位就没想过为什么？”
“住口！”玄冥子暴喝。
“我偏要说。”苏晚晴毫不畏惧，“飞升台根本不是什么成仙之路，而是一个——”
“妖女休要妖言惑众！”
一道剑光冲天而起，直取苏晚晴面门。
苏晚晴不闪不避，只是抬起手。
剑光在她面前三尺处停住——不是她挡住的，而是出手之人自己收招。
“玄冥子。”半空中有人开口，声音苍老，“让她说。”
苏晚晴循声望去，看到天玄宗阵营中走出一个白发老者，穿着与轩辕炽相似的法袍，只是颜色更深。那张脸她认得——天玄宗太上长老玄清子，据说是上一代掌门，冲击渡劫期失败后一直闭门不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太上长老？”她眯起眼睛。
“在下玄清子。”老者淡淡道，“苏晚晴，你刚才想说飞升台是什么？”
苏晚晴与玄清子对视片刻。
这位是天玄宗太上长老，地位仅次于轩辕炽。据说她冲击渡劫期失败后，就一直闭门不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她很快想通其中关节。
“飞升台是能量抽取装置。”她一字一顿道，“苍玄界的灵气之所以越来越稀薄，是因为飞升台一直在抽取灵气输送到上界。三百年来，七百三十五位飞升者，没有一个回来——因为他们不是成仙，而是成为上界的养料。”
此言如同惊雷，在人群中炸开。
“你……你胡说什么？”玄冥子声音发抖。
“是不是胡说，各位可以自己去查。”苏晚晴冷笑，“天玄宗隐瞒真相三百年，现在还想杀人灭口——各位正道同道，你们愿意一直被蒙在鼓里吗？”
半空中嗡嗡作响，议论声四起。
玄清子抬起手，压下骚动。
“苏晚晴。”他看着苏晚晴，眼神复杂，“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查出来的。”苏晚晴回答，“用科学的方法。”
“科学？”
“就是搞清楚事物运行的根本原理，而不是稀里糊涂地悟、稀里糊涂地修。”苏晚晴笑了，“各位不是一直说我 是歪门邪道吗？今天我就让你们看看，歪门邪道能做到的事，正道做不做得到。”
她手中光芒一闪，出现一枚玉简。
玉简只有巴掌大小，呈淡青色，表面隐隐有流光浮动。这不是普通的玉简，而是她用特殊方法炼制的——里面存储了她这些年研究的所有成果。
“这上面记录了我这些年研究的所有成果。”她朗声道，“灵气提纯的方法、丹药标准化的配方、阵法原理的推导——各位不是想知道为什么'不可说'吗？答案全在这里。”
玉简悬浮在她掌心，散发着淡淡的青光。
“想要吗？”她笑了，“那就来拿。”
山门前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那枚玉简，眼神复杂。
有人眼红，有人犹豫，有人愤怒，有人好奇。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场面一时僵住。
苏晚晴站在石阶上，看着乌压压的正道修仙者，突然笑了。
“各位。”她轻声开口，“我再说一次——科学修仙不是歪门邪道，而是修仙界的未来。你们要围剿我，可以。但动手之前，最好想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玄冥子、四大世家代表、还有其他宗门的人。
“是要继续做天玄宗的刀？”她问，“还是想知道真相？”
山风吹过，卷起她的衣袂。
半空中，有人开始犹豫，有人眼神闪烁。
苏晚晴知道，这还不够。
但至少，种子已经种下了。
她需要的不是立刻说服所有人，而是一个开始。
一个打破天玄宗垄断的开始。
手中玉简光芒大盛，她抬起头，看着密密麻麻的正道修仙者，嘴角微扬。
“来。”她轻声说道，“让我看看，正道到底有多少人愿意听真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