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里，苏晚晴把那块玉简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
玉简里记载的内容很杂，有万魔宫历年收集的情报碎片，有关于上界的各种传言，还有一些……不太像是这个位面该有的记载。她需要时间消化。
第三天傍晚，沈惊蛰找上门来。
“你真打算和魔道做交易？”老头子进门就问，浑浊的眼睛里写着担忧。
苏晚晴给他倒了杯茶，“坐。”
沈惊蛰没坐，站在门口不走，“你可知一旦公开科学修仙的体系，会引起多大麻烦？天玄宗那边还没搞定，你又要去惹万魔宫？”
“惹？”苏晚晴笑了笑，“是他们先找上门的。”
“那你也不能——”
“老头子，”苏晚晴打断他，“你知道飞升台是什么吗？”
沈惊蛰愣了一下，“召唤法阵，三百年一次，把修仙者送上……你知道了？”
“知道了。”苏晚晴平静地说，“比想象中更恶心。”
沈惊蛰沉默片刻，在桌边坐下，端起茶杯却不喝，“所以你想怎么办？”
“燕九幽说，三个月后的论道大会上公开挑战天玄宗，揭开他们的真面目。”苏晚晴道，“作为交换，他会把彻底摧毁飞升台的方法给我。”
“你疯了吗？”沈惊蛰差点把茶泼了，“在天下人面前挑战天玄宗？你这是要把自己变成正道公敌！”
“我已经是了。”苏晚晴指了指自己，“通缉令还在天玄宗挂着呢，多一条少一条有什么区别？”
沈惊蛰张了张嘴，发现无言以对。
“但是，”苏晚晴话锋一转，“他还有个条件。”
“什么？”
“要我公开分享科学修仙的理论。”苏晚晴道，“不是背叛青云宗，只是……把一些研究成果分享出去。”
沈惊蛰皱眉，“就这么简单？”
“对你来说确实简单。”苏晚晴引用了燕九幽的话，随即补充，“但我觉得没这么简单。他在利用我对付天玄宗，这一点毋庸置疑。但同时，他也在觊觎我的研究成果。”
“那你打算怎么办？”
苏晚晴沉默了很久。
“我打算答应他。”
沈惊蛰腾地站起来，“你——”
“老头子，你听我说。”苏晚晴按住他的肩膀，“科学修仙的理论，我研究出来是为了打破修仙界的垄断，不是为了藏着掖着。既然有人愿意要，我为什么不卖个好价钱？”
“问题是，你卖的是自己的命！”
“如果不阻止飞升台崩塌，大家都没命。”苏晚晴道，“三百年来七百三十五位修仙者被送上战场当炮灰，这个数字还不够触目惊心吗？”
沈惊蛰不说话了。
“而且，”苏晚晴压低声音，“我需要知道更多关于上界的情报。燕九幽手里有我需要的东西。”
“你已经知道了飞升台是召唤法阵，还想知道什么？”
“很多。”苏晚晴道，“比如，上界到底在打什么仗？比如，有没有办法既保留飞升台，又不被抽取灵气？再比如……如果飞升台真的被摧毁，苍玄界会变成什么样？”
沈惊蛰叹了口气，“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那老头子陪你走一趟。”沈惊蛰站起身，“万魔宫那种地方——”
“不用。”苏晚晴摇头，“你留在青云宗，帮我看着点。如果我出了事，你替我收尸。”
“说什么晦气话！”
“认真的。”苏晚晴认真地说，“这一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宗门里需要有人照应，萧明鸾那边你也帮我盯着点，我总觉得她最近怪怪的。”
沈惊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行，你自己小心。”
万魔宫还是那么阴森。
苏晚晴站在那座黑色的宫殿前，看着浓雾在脚下翻滚。守卫已经认识她了，直接放行。
偏殿里，燕九幽正在煮茶。茶香与殿内的血腥气混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
“想通了？”他头也不抬地道。
“想通了一半。”苏晚晴在他对面坐下，“你的条件我答应，但我要先知道真相。”
“先给钱再看货？”燕九幽笑了，“老夫做的是生意，不是慈善。”
“成交。”
燕九幽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就不怕老夫骗你？”
“你不会。”苏晚晴道，“因为你想看天玄宗倒霉，比我更迫切。”
燕九幽大笑起来，“有意思，有意思。好，老夫就喜欢你这种明白人。”
他挥手布下隔音结界，然后开始讲述。
“上界确实是高维世界，但那里不是什么仙境，而是一个……战场。”
苏晚晴瞳孔微缩。
“苍玄界的修仙者飞升上去，是成为战士的。不是为了守护苍玄界，而是为了守护上界。”
“和谁打？”
“不知道。”燕九幽摇头，“老夫也只是推测。飞升台每次开启，都会抽取大量灵气，这些灵气……不是用在苍玄界，而是用在战争上。每上去一个修仙者，就会带走这个位面的一部分根基。”
苏晚晴消化着这个惊人的真相，突然问道，“那……有没有办法，既保留飞升台，又不被抽取灵气？”
燕九幽笑了，“有。但是很难——你需要突破到超脱境，然后亲自去上界谈判。”
“谈判？”
“飞升台是双向的。”燕九幽道，“它既能拉人上去，也能让人下来。只要你能突破到超脱境，就能打破维度壁垒，到那时候，你可以选择谈判，或者……毁掉整个召唤体系。”
苏晚晴沉默良久。
“听起来像画饼。”
“也许是。”燕九幽端起茶杯，“但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不是吗？”
苏晚晴突然想起什么，“你刚才说……三百年来有多少修仙者飞升？”
“七百三十五人。”燕九幽道，“天玄宗有记录，老夫也有。”
“这么多……”
“还不包括那些失败的。”燕九幽补充道，“飞升不是每次都能成功。失败的，直接灰飞烟灭，连灵魂都剩不下。”
苏晚晴感到一阵寒意。
“所以天玄宗一直在骗所有人？”
“也不算骗。”燕九幽道，“他们自己可能也不完全清楚真相。轩辕炽那老东西知道的比一般人多，但他选择的也是隐瞒。”
“为什么？”
“因为他怕。”燕九幽冷笑，“一旦真相公开，修仙界会崩溃。所有人都追求飞升，结果飞升是去送死……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苏晚晴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混乱。”
“何止混乱。”燕九幽道，“会有人自杀，会有人入魔，会有人彻底疯狂。三百年前有一次类似的危机，差点让整个苍玄界崩溃。后来天玄宗出手压制，把消息封锁了三十年，才慢慢平息。”
苏晚晴站起身，“好，我答应你的条件。三个月后论道大会，我会公开挑战天玄宗，也会公开分享科学修仙的理论。”
“成交。”
“但是，”苏晚晴盯着他，“你得先给我摧毁飞升台的方法。”
燕九幽笑着抛给她一块新玉简，“都在里面了。放心，老夫从不食言。”
苏晚晴接过玉简，转身离开。
走出万魔宫时，她回头望了一眼。
浓雾翻涌，那座黑色的宫殿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显得格外诡异。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简。
这是她第一次与魔道做交易。
但绝不是最后一次。
山风吹过，带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苏晚晴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脑海中回响着燕九幽的话。
“突破到超脱境……”她喃喃自语，“谈何容易。”
但再难也要试试。
不是为了成仙，不是为了长生，而是为了打破这个骗局，为了让那些被蒙蔽的修仙者知道真相。
她抬头看向天空。
苍玄界的天，似乎比来时更阴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