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魔宫坐落在苍玄界极北的幽冥山脉深处，常年被浓雾笼罩，寻常修仙者别说进入，连辨别方向都做不到。
苏晚晴站在山脚，抬头望着那片翻涌的雾气。她能感觉到灵气在山谷中形成的特殊流动——北侧浓度最高，应该是万魔宫的核心所在。
这地方选址很有讲究。她在心里默默分析，北侧山脉阻挡了南下的寒流，浓雾实际上是水灵气与阴灵气混合形成的特殊气象。万魔宫能在这种地方建宗立派，说明确实有真本事，不是光靠血腥杀戮撑场面。
“来者止步。”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雾中传出，随即三名黑袍弟子现身，为首者上下打量着苏晚晴，“这里是万魔宫禁地，擅闯者——”
“去通报你们宫主，”苏晚晴打断对方，“就说故人来访。”
“故人？”黑袍弟子冷笑，“宫主日理万机，哪是什么人都能见的——”
“就说是苏晚晴。”她不想浪费时间，“他会见我的。”
三名弟子交换了一个眼神。为首者犹豫片刻，终于示意同伴看好苏晚晴，自己则捏碎了一枚玉符。
片刻后，浓雾中传来一阵笑声。
“哈哈哈，让她进来。”
那声音洪亮，带着几分戏谑，正是万魔宫宫主燕九幽。
黑袍弟子脸色大变，立刻让开道路，看向苏晚晴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能让宫主亲自开口迎接的，整个苍玄界没几个。
苏晚晴踏入浓雾。
万魔宫比她想象的更加宏伟。黑色的殿宇依山而建，无数灯笼悬浮在半空，将整座宫殿映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但这血腥气并不难闻，反而带着某种奇异的清香。
她被带到一座偏殿。
燕九幽正坐在主位，手里端着一杯酒。他看起来五十许，面容清癯，穿着一件黑金色的长袍，笑眯眯的样子像极了一个和气生财的商人——如果不是知道他底细，绝对想不到此人竟是苍玄界最危险的魔头。
“苏小友，别来无恙啊。”燕九幽抬了抬手，“坐。”
苏晚晴也不客气，直接在客座坐下。
“怎么，天玄宗出了十万灵晶通缉你，你倒好，直接闯到老夫的地盘来了。”燕九幽亲自给她斟了一杯酒，“是觉得老夫会保护你，还是觉得你自己够聪明，能从老夫这里捞到什么好处？”
“都不是。”苏晚晴直视着他，“我是来交易的。”
“交易？”燕九幽来了兴趣，“说说看。”
“我想知道上界的真相。”
燕九幽动作一顿，笑了，“上界？轩辕炽那老东西没告诉你？”
“他告诉我了。”苏晚晴道，“但我觉得他在骗我。”
“哈哈哈，有意思。”燕九幽放下酒杯，“你觉得他哪些地方在骗你？”
“全部。”苏晚晴道，“他说飞升台是维度通道，三百年来七百三十五位飞升者都成了维度管理者。但我不相信一个需要靠收割下界灵气来维持的'通道'，会是什么好东西。”
燕九幽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所以你来找老夫，想听真话？”
“我知道你知道很多天玄宗掌门不知道的事。”苏晚晴道，“比如……三百年前的教训到底是什么。”
燕九幽沉默片刻，笑了。
“老夫确实知道一些事。”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但真话总是刺耳的，你做好心理准备了？”
苏晚晴点头。
燕九幽深吸一口气，“上界确实是高维世界，但那里不是什么仙境，而是一个……战场。”
他回头看着苏晚晴，“苍玄界的修仙者飞升上去，是成为战士的。不是为了守护苍玄界，而是为了守护上界。”
苏晚晴瞳孔微缩。
“很震惊？”燕九幽笑了，“你以为修仙是为了什么？长生？哈哈，长生是要付出代价的。”
“什么代价？”
“每三百年，飞升台会开启一次。”燕九幽重新坐下，“届时会有大批修仙者被征召上去——不是自愿的，而是被飞升台强制传送。这些人上去之后，就会被投入到与某种存在的战争中。赢了，活下来；输了，灰飞烟灭。”
苏晚晴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三百年来，七百三十五位飞升者，有多少活着回来？”
“一个都没有。”燕九幽道，“因为他们不是去享福的，是去当炮灰的。上界需要修仙者来维持某种平衡，而苍玄界，恰好是提供炮灰的来源。”
“你是说……飞升台不是能量收割装置，而是一个……召唤法阵？”
“可以这么说。”燕九幽道，“飞升台抽取的不是灵气，是人命。每一次飞升，都是在抽取苍玄界最优秀的修仙者，送上战场。”
“天玄宗知道这件事？”
“知道。”燕九幽道，“不仅知道，还参与其中。天玄宗的职责就是维护飞升台的运转，确保有足够的'炮灰'被送上去。”
苏晚晴攥紧拳头。
“所以轩辕炽说的'守护苍玄界'，就是确保这个收割体系能够持续运转？”
“没错。”燕九幽道，“是不是很讽刺？你们正道领袖，干的却是魔道都不屑做的事。”
苏晚晴沉默良久。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老夫欣赏你。”燕九幽笑了，“更重要的是，老夫想让天玄宗不好过。你现在和他们是死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燕九幽抛给苏晚晴一块玉简，“想知道更多？拿东西来换。”
苏晚晴接住玉简，“这是什么？”
“里面记载着老夫知道的所有关于上界的情报。”燕九幽道，“包括……如何彻底摧毁飞升台的方法。”
苏晚晴心跳加速，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条件？”
“很简单。”燕九幽笑容加深，“在三个月后的论道大会上，公开挑战天玄宗的权威。不用你杀人，只要你在天下人面前，揭开他们的真面目就够了。”
“就这么简单？”
“对你来说确实简单。”燕九幽道，“但对天玄宗来说，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正道最讲究脸面，一旦在天下人面前颜面扫地，内部必然分裂。到时候，老夫只需要坐收渔翁之利。”
苏晚晴站起身，“我需要考虑。”
“可以。”燕九幽做了个请便的手势，“但时间不多了。三个月后就是论道大会，你如果不想办法阻止飞升台崩塌，可就什么都没机会了。”
苏晚晴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走出万魔宫时，她回头望了一眼。
浓雾翻涌，那座黑色的宫殿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显得格外诡异。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简。
这是她第一次与魔道做交易。
但绝不是最后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