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天域的边缘,山风猎猎,吹得她衣袂翻飞。
苏晚晴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前方不远处那座悬浮在半空中的飞升台。淡淡的光芒从裂缝中逸出,那是灵气正在流失的征兆。裂纹比上次见到的又多了几道,像一件即将碎裂的精美瓷器。
她想起轩辕炽刚才说的话,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飞升台还能支撑三十年。”
“如果你毁掉飞升台,只会让苍玄界的灵气加速流失,最终整个世界都会崩溃。”
“三百年前的教训,还不够吗?”
到底是什么教训?
她想起天衍——那个被困在维度裂缝中三百年的可怜人。轩辕炽说天衍不是背叛,而是飞升过程中出现偏差被困。这解释了天衍为什么会出现在虚天域边缘,布置那个看似陷阱的阵法。
他在试图自救。
苏晚晴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如果轩辕炽说的是真的,那天衍的行为就可以理解了——被困三百年,求生本能让他不惜一切代价。
但这能成为他伤害其他人的理由吗?
她甩了甩头,把这些杂念抛出脑海。现在不是追究过去的时候,而是要搞清楚轩辕炽说的到底有几分真假。
“你应该自己去验证。”
这句话浮上心头。
说得容易。她自嘲地笑了笑。且不说她现在被天玄宗通缉,就算没有通缉,她又能去哪里验证?
上界?
别开玩笑了。
正想着,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一个人在这儿发什么呆?”
顾无弦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苏晚晴没有回头都知道是他——这种吊儿郎当的脚步声,整个青云宗找不出第二个。
“看看风景。”她随口道。
顾无弦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飞升台,脸上的玩世不恭收敛了几分:“你……相信他说的话?”
“不相信。”苏晚晴摇头,“但也不能完全不信。”
“怎么说?”
“轩辕炽没有理由编造这种谎言。”她分析道,“如果飞升台真的那么重要,天玄宗大可以直接毁掉它,何必等到现在?他说的‘保护苍玄界’,虽然听起来像是借口,但逻辑上说得通。”
顾无弦眯起眼睛:“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真的等到论道大会?”
“我需要更多信息。”苏晚晴转过身,目光落在万魔宫的方向,“还有一个人,可能知道真相。”
“谁?”
“燕九幽。”
顾无弦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苦笑:“你倒是真敢想。那可是魔道枭雄,活了五百年的老怪物。”
“正因为活了五百年,他才可能知道一些天玄宗都不知道的事。”苏晚晴淡淡道,“而且……他徒弟燕无咎跟我有过节,他本人却一直表现得很有兴趣。我想知道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顾无弦看了她一眼:“你就不怕这是陷阱?”
“怕有用吗?”苏晚晴反问,“如果轩辕炽说的是真的,我继续破坏飞升台就是苍玄界的罪人。如果他说的是假的,我更要想办法揭穿它。总不能一直这么耗着。”
“说得也是。”顾无弦点点头,摇着折扇的手停了下来,“不过……在你走之前,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什么事?”
“萧明鸾那边……出了点问题。”
苏晚晴皱眉:“什么问题?”
“她自己要求的,说是想单独见你一面,有重要的事要谈。”顾无弦顿了顿,压低声音,“但我的人观察到,她最近频繁与天玄宗的外务弟子接触,虽然没有实质性的交易,但……你懂的。”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了。”她淡淡道,“等从万魔宫回来,我会找她谈。”
“你要去找燕九幽,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
顾无弦犹豫了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苏晚晴摇头,“你留在青云宗,帮我盯着联盟那边。萧明鸾如果真的有问题,你第一时间通知我。”
“行吧。”顾无弦叹了口气,“你自己小心。那老怪物喜怒无常,别把他惹毛了。”
“放心,我有分寸。”
两人又并肩站了一会儿,看着飞升台的光芒忽明忽暗,各怀心思。
良久,顾无弦率先开口:“如果……如果轩辕炽说的是真的,你真的会因为害怕害死所有人,就此收手吗?”
苏晚晴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轮昏黄的月亮——灵气流失正在改变天象,曾经清澈的夜空如今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道,“但我需要真相。在知道真相之前,任何决定都是不负责任的。”
顾无弦看着她,眼神复杂:“好,我等你答案。”
说完,他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晚晴独自站在虚天域边缘,飞升台的光芒映照在她脸上,明灭不定。
她需要验证轩辕炽的说法,需要找到真相,而这个过程注定充满危险和不确定性。
她需要找到一个方法来确认飞升台的本质,需要了解上界的真实情况,需要判断轩辕炽是否在说谎。这一切都需要时间,而时间恰好是她现在最缺乏的东西。
深吸一口气,苏晚晴转身离开虚天域边缘。
万魔宫,她是非去不可了。
与此同时,青云宗某处偏僻的院落里,萧明鸾正坐在窗前,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
如果苏晚晴在这里,就会发现这枚玉佩的材质和她在虚天域中见过的那种特殊矿石一模一样——那是天玄宗独有的信物,只有核心弟子才能拥有。
萧明鸾轻轻摩挲着玉佩,眼神深邃难明。
“苏晚晴……”她喃喃自语,“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窗外,月色如水,照在她那张精致却冷漠的脸上。
同一时刻,虚天域深处的裂缝中,一道灰影静静盘坐,周身气息晦涩不明。
如果苏晚晴在这里,就会认出这个人——正是那个在渡劫时出现、追赶过她的灰袍老者。
他睁开眼睛,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落在某个遥远的地方。
“三十年……”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而苍老,“orin,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他的手中握着一块碎片——那是从飞升台裂缝中脱落的一块碎石,表面流转着奇异的光芒。
“让我看看……你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灰袍老者闭上眼睛,重新陷入沉寂。
虚天域的风,似乎吹得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