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援助中心大门合上的瞬间，许知行立刻掏出手机。
“小满，是我。”他压低声音，“你现在有空吗？我有重要的事找你。”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林小满的声音有些犹豫：“我还在台里，刚才主编……”
“见面再说。”许知行打断她，“老地方，半小时后见。”
老地方是电视台后面那条巷子里的咖啡馆，平时没什么人，适合聊一些不方便在公开场合说的话。
许知行赶到的时候，林小满已经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凉透的咖啡。她看起来有些疲惫，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黑青色。
“发生什么事了？”林小满直截了当，“你上次那种表情，还是在陈德厚自杀的时候。”
许知行从口袋里掏出U盘，放在桌上。
“你先看看这个。”
林小满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把U盘插进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文件一张张翻过，她的表情从狐疑变成震惊，最后变成难以言喻的复杂。
“这、这些都是真的？”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孙德民收受华兴化工贿赂的转账记录，环保数据造假的原始文件，还有……”许知行顿了顿，“那些人的名单。”
林小满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名单上不仅有区里的领导，还有市里的，甚至……她不敢往下想。
“你想让我报道这个？”林小满抬起头，眼神复杂，“许知行，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这是在向整个权力系统宣战！”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林小满突然激动起来，声音提高了八度，“你知道他们会怎么反击吗？上次孙德民只是一个小小的环保局长，就能找人打断你的腿！现在名单上这些人，个个都比孙德民有能量！”
许知行平静地看着她：“小满，你还记得你为什么做记者吗？”
林小满愣住了。
“你说过的。”许知行轻声说，“你说，媒体应该是社会的良心。你说，真相不应该被权力掩盖。”
林小满紧紧抿着嘴唇，眼眶微微泛红。她当然记得，那是她刚入行时的理想主义言论。可是理想……在现实面前能撑多久？
“许知行……”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怕。我怕报道发出去之后，你会出事。”
许知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他说，“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合上笔记本电脑，紧紧握住U盘。
“好。”她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今晚就做。明天一早，全市都能看到。”
许知行站起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他突然停下来，回头看着林小满。
“谢谢。”他说。
林小满笑了笑，眼里有泪光闪动：“谢什么。帮你就是帮我自己。”
那天晚上，林小满熬了一个通宵。稿子改了又改，证据核对了无数遍。凌晨四点，她终于按下发送键。
第二天早上，整个海城市民都炸锅了。
电视上、手机上、报纸上，到处都是华兴化工污染案的报道。那份名单被完整地公开出来，涉及的官员多达十七人，从区环保局到市政斧，从审批部门到监管部门，一张庞大的利益网络就这样暴露在阳光下。
市民们愤怒了。网络上、论坛上、街头巷尾，到处都是讨论的声音。那些被污染村庄的村民们终于看到了希望，而那些曾经敢怒不敢言的普通市民，终于有机会发出自己的声音。
刘淑芬坐在法律援助中心的办公室里，看着电视上滚动播放的新闻，手里的茶杯忘了放下。
“这孩子，总是这么不要命。”她喃喃自语，眼眶有些湿润。
旁边的陈小舟凑过来，看到电视上的画面，忍不住惊呼：“许老师他……他真的把证据公开了？”
刘淑芬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她想起昨晚许知行离开时的眼神，那么坚定，又那么决绝。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许知行要面对的，将是前所未有的风暴。
傍晚时分，许知行回到出租屋所在的楼道。
天色已经暗下来，楼道的灯坏了好几天，一直没人修。他摸黑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看起来四十岁左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在昏暗的光线里，这个笑容显得格外诡异。
“许律师。”男人开口，声音很轻，“我们老板想见你。”
许知行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