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援助中心只剩下许知行和刘淑芬。
窗外天色渐暗，最后一缕夕阳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投下细密的光痕。刘淑芬在整理桌面，许知行坐在老位置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U盘就在他口袋里，沉甸甸的，像一块烧红的炭。
“刘姨。”他开口。
“嗯？”刘淑芬头也不抬，“还不走？”
“您先看看这个。”
他把U盘放在桌上。刘淑芬的动作停了，抬头看他：“李强给的？”
“嗯。”
“什么东西？”
“不知道。”许知行顿了顿，“他爹临终前托付的，说能救我的命，也能毁掉那些人的前途。”
刘淑芬放下手中的文件，盯着那个黑色的U盘看了几秒。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嗡嗡作响的声音。
“打开看看吧。”她终于开口，“既然来了，总要看看是什么。”
她起身去拿电脑。许知行坐在那里，脑海中浮现李老倔那张倔强的脸。那年庭审结束后，老人握着他的手说：“许律师，你是为我们老百姓办事的。俺老李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你算一个。”
那是他听过最朴素也最真诚的赞美。
刘淑芬把电脑放在桌上，插上U盘。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个文件夹。
“点开。”许知行说。
刘淑芬点开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件——转账记录、合同扫描、邮件截图。她随便点开一个，眉头渐渐皱起。
“这是……”
许知行凑过去看。屏幕上是一份转账记录，收款方是孙德民，金额是五十万。备注里写着“华兴化工排污项目咨询费”。
“孙德民？”许知行眯起眼睛。
“还有更多。”刘淑芬又点开几个文件，脸色越来越难看，“华兴化工的环保报告是假的。数据全是伪造的。还有这些……区领导、市领导……这些人都有份。”
许知行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堵住了。这些证据一旦公开，引发的不只是风暴，是海啸。
“你想好了？”刘淑芬问，声音很轻，“孩子，你一旦迈出这一步，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许知行沉默。
他知道刘淑芬说得对。这些证据涉及的人，级别远超孙德民。动他们，等于向整个利益集团宣战。对方会反击，会不择手段地反击。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从二十年前那场大火开始，从母亲葬身火海开始，从他拿着赔偿金被亲戚赶出家门开始，他就注定走不上回头路。
“刘姨，”他开口，声音很平静，“我如果没有回头路，您会帮我吗？”
刘淑芬看了他一眼，叹口气：“你这孩子，问的什么话。”
她站起身，拍了拍许知行的肩膀：“去吧。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法律援助中心永远是你的后盾。”
许知行点头。
他复制了一份文件到自己的电脑，然后开始仔细阅读。资金流向、人物关系、时间节点……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根线，指向一个庞大的利益网络。
这不只是孙德民的案子。
这可能是他追查了二十年的真相的入口。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许知行站起身，走到窗边。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无数双眼睛。
明晚八点。
昌盛制衣厂旧址。
那个神秘人还在等着他。
许知行握紧手中的U盘，感觉它比刚才更沉了。
“刘姨，”他没有回头，“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从二十年前那场大火开始就没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