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援助中心关门后,许知行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手机响起时,他正穿过一条狭窄的巷子。陌生号码。他本想挂断,但鬼使神差地接了起来。
“许律师?”对方的声音很低沉,“我是市纪委的,手里有一份关于你的重要材料。”
许知行停下脚步:“什么材料?”
“见面谈。”对方说了一个地址,“今晚九点,一个人来。”
电话挂断了。
许知行站在巷口,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对方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的号码,还知道他在被调查。这很不正常。
但他不能不去。
约定的地点是城西一家偏僻的茶馆。招牌上的灯已经坏了半边,门口堆着几个落满灰尘的花盆。许知行推开门时,扑面而来是一股陈旧的茶香。角落里坐着个年轻人,二十多岁,皮肤黝黑,双手粗糙得像老农。他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袖口还有几处脱线。
“你是市纪委的?”许知行坐下,直视对方的眼睛。
年轻人笑了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我不是。但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我叫李强。”年轻人说,“我爹是李老倔。”
许知行愣了一下。李老倔,那个在化工污染案中帮他作证的硬骨头村长。他记得那个老人,六十岁,倔强得像块石头,拄着枣木拐杖,每次说话都像在吼人。
“你爹还好吗?”
“去年走了。”李强的眼眶红了,“肺癌走的。临终前,他把这个交给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U盘是黑色的,边缘已经磨得发白,看起来用了很久。
许知行没有动,只是看着它:“这是什么?”
“我不知道。”李强说,“我爹说,这里面的东西能救你的命,也能毁掉那些人的前途。”
许知行沉默。
他想起李老倔那张倔强的脸。那年庭审结束后,老人握着他的手说:“许律师,你是为我们老百姓办事的。俺老李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你算一个。”
那是他听过最朴素也最真诚的赞美。
“你爹怎么会有这个?”
“不知道。”李强摇头,“他没细说,只说当年那个污染案结束后,有人偷偷把这个塞给他。那人穿着西装,看起来不像普通人。”
许知行拿起U盘,翻来覆去地看。普通的U盘,没有任何标记。但他能感觉到它的分量——不是重量,是责任。
“你为什么来找我?”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愿意为我们这些普通人出头的人。”李强的声音很坚定,“我爹说,这个世界上,有良心的律师不多了。你算一个。”
许知行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些他帮过的人,有的已经消失在人海,有的偶尔会来看看他。但眼前这个年轻人,为了这份不知内容的证据,找到了他。
“你不怕吗?”许知行问,“那些人手段很厉害。”
“怕。”李强说,“但我更怕良心不安。”
他顿了顿,又说:“我爹走之前说过一句话。他说,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人要站出来点灯的。他说你就是那个点灯的人。”
许知行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李强的肩膀。
走出茶馆时,夜风很凉。街道两旁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把许知行的影子拉得细长。他握紧口袋里的U盘,感觉它沉甸甸的。
十二个人承诺为他作证,现在又多了李强。
这些普通人,就像星星点点的光,聚在一起,足以照亮黑暗。
但明晚八点的约会呢?
那个神秘人,知道他母亲的事,约他在昌盛制衣厂旧址见面。那是二十年前火灾发生的地方,是他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许知行抬头看天,星星稀疏地挂在夜空。
他不知道U盘里是什么,但他知道——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