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过得快，转眼就到了开学。
六年级下学期是小学最后一程，班里的气氛比上学期更紧张了。张老师在开学第一天的班会上，拿着一张星城一中、二中的招生简章，把录取分数线、考试时间、报名流程一条一条讲给所有人听。底下的同学安安静静，有人低着头翻笔记本，有人咬着笔帽，眉头紧皱。
“这是你们人生中第一次重要的升学考试，考得好，进好初中，将来考高中、大学的路就宽了。”张老师把简章放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我希望每个人都全力以赴，不要给自己留遗憾。”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翻书声。我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课本，视线落在窗外。梧桐树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丫上停着几只麻雀，叫了几声就飞走了。
“陈念，你打算报哪个学校？”同桌周浩凑过来小声问我。他成绩中等偏上，这段时间一直很在意别人的志愿。
“星城一中。”
“一中？”他眼睛睁大了一点，“那个分数线可高了，去年录取线两百八十五，满分三百。你有把握？”
“还行。”我没多解释。周浩叹了口气，翻开数学练习册，对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应用题抓了抓头发。他眼下的乌青比上学期重了不少，看得出最近没少熬夜。
赵磊偶尔课间跑来找我，脸上的笑少了，话也少了。他报了一中的冲刺班，每天放学多上两个小时课，周末也不休息。有一次他趴在走廊栏杆上，有气无力地说：“我觉得自己快被榨干了。”
“熬过去就好了。”我说。
“你说得轻巧。”他扭头看我，语气里没有恶意，“你成绩稳，当然不慌。我现在做模拟卷，数学最后两道大题基本靠蒙。”
“把基础题的分拿稳，大题能做多少做多少，够了。”我随口点拨了几句。他听了，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教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风从尽头灌进来。
商业线依旧平稳推进。苏念每天同步数据，临省试点城市月销稳定，校园渠道的文具店增加到三十家。王副总消停了一阵，不再提促销的事，大概是知道说了也没用。那几家外省代理商的资质资料已经发过来了，苏念筛选了一遍，其中两家渠道实力不错，但被我压着，等小升初结束后再谈。
“不急。”我在心里说。
苏念应了一声：“明白。小升初考试在六月中旬，还有三个月。”
“够了。”
修炼没停。锻体诀到了这个阶段，已经不需要刻意运转，体内的力量像是与生俱来的一部分。凝神法让我在课堂上听课、刷题、处理商业数据都能保持高效率，别人做一套卷子的时间，我脑子里已经把三套卷子的思路过完了。但我从不提前交卷。答完题就检查，检查完就坐着，跟周围埋头奋笔的同学没什么两样。张老师监考时从我身边走过，看了一眼卷面，没停步，也没多问。
三月，一模。四月，二模。五月，三模。
每一次模拟考试，我都控在两百八到两百九之间，够上一中线，但离满分差一截。班主任张老师在成绩分析表上看到我的分数，只说了一句“稳定”，没有特别表扬，也没有单独谈话。这正是我想要的。
同学们的成绩有起有落，有人模考一次比一次高，脸上的笑多起来；有人一次比一次低，眼里的光暗下去。赵磊的三模成绩比一模高了十几分，兴冲冲跑来告诉我，说冲刺班果然没白上。我点点头，让他稳住，别松劲。
六月，教室里的风扇开始转了，嗡嗡地响，把窗外的热风搅得四处乱窜。梧桐树的叶子重新长出来，绿得发亮。
小升初考试前一天晚上，娘特意炖了排骨汤，说补脑子。姐姐从学校打来电话，让我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爹在客厅看新闻，音量调得很低。
“明天好好考，尽力就行。”娘把汤端到我面前，眼里带着担心。
“嗯。”
我喝完汤，回了房间。苏念在意识里轻声说：“明天星城一中的录取线预估在两百八十五左右，以你目前的控分能力，完全没问题。”
“知道。”
窗外夜色沉静，远处有几盏路灯亮着，光晕昏黄。我躺在床上，闭了眼，什么都没想。一夜无梦。
考试那天，娘起了个大早，煮了粥，煎了荷包蛋，把筷子递给我时手微微发抖。我接过筷子，吃了早饭，背上书包出门。
考场设在星城一中，正是我初中要读的那所学校。校园比小学大得多，教学楼新，操场宽阔，花坛里种着不知名的花，开得正艳。校门口挤满了送考的家长，有的穿红衣服，有的举着向日葵，图个吉利。娘没搞这些，只是把我送到校门口，说了句“认真答题”，就站到了一边。
我随着人流走进考场，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试卷发下来，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有点绕，但静下心捋一遍思路就能解。语文作文题目是《成长》，我写了父亲。写他搬砖，汗水湿透衣背，回家却总是笑。写他不抱怨，再苦再累也咬着牙扛着。写他教会我的东西，不是书本上的知识，是生活的重量。写完最后一个字，我放下笔，检查了一遍卷面，确认没有错别字。
铃响，交卷。走出考场，阳光刺眼。娘站在校门口的人群里，一眼就找到了我，快步迎上来：“怎么样？”
“还行。”我说。她没再问，拉着我的手往家走。
成绩公布那天，我在学校公告栏上看到自己的名字——总分两百八十九，超过一中录取线四分。赵磊也考上了，压线，两百八十五。他站在公告栏前，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好几秒，然后猛地蹦了起来：“我考上了！我考上了一中！”
他冲过来抱住我，又赶紧松开，不好意思地挠头。
“我说过你能行。”我笑了笑。
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哗响，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落在他脸上，也落在公告栏上那一排排名字上。
小学，到此为止。初中，还没开始。但路已经铺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