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任家大宅后,山间林道荒僻幽深。九叔一袭素色道袍,步履沉稳,带着秋生与周子凡钻进连绵大山。林间古树参天,枝叶交错遮蔽天光,林下草木丛生,湿气浓重,山间阴风阵阵,透着一股清冷肃杀之气。
赶路途中,九叔侧目看向身旁的秋生,语气严肃,带着几分告诫:“秋生,你今日算是彻底得罪阿威了。那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以他的性子,定然会记恨于你,往后行事收敛一点,切莫再肆意惹事。”
秋生耷拉着脑袋,老老实实应道:“知道了,师父。”
三人在深山之中辗转奔波大半日,踏遍丘陵山岗,终于寻得一处绝佳风水宝地。此地背靠连绵龙脉,左右砂山环抱,前方地势开阔、藏风聚气,土质温润干燥,实属上等阴宅吉穴。九叔取出罗盘反复勘测定位,掐指推演吉凶,确认此地适宜安葬先人,随后在地面做好醒目标记,便转身带队下山,折返任家镇。
等三人踏回镇上之时,天色已然暗沉,残阳沉入远山,暮色笼罩街巷。考虑到天色已晚,诸事不便,九叔决定次日再登门告知任老爷风水墓穴的事宜,一行人径直返回任家义庄。
踏入义庄,九叔没有片刻歇息,提前着手筹备迁坟安葬所需的法器用品。桃木剑、朱砂、黄符、糯米、黑墨、公鸡血一一规整摆放,分门别类收纳妥当。整理完毕后,他独自前往停灵大堂检查阴沉木寿棺,仔细查看棺身墨斗线,确认棺身完好无损、封印稳固。却因白日奔波劳累、心神疏忽,唯独漏掉了最阴寒、最隐蔽的棺底。
九叔收束目光,转头看向秋生,语气平淡吩咐:“秋生,今日你早些回去歇息,明日一早要去任府忙活迁坟安葬的事宜,切勿迟到。”
“明白,师父。”秋生应声作答,转身推出停放在庄外的二八大杠老式自行车,跨上车身,摇晃着车把,朝着姑妈家的方向骑行而去。
待秋生走远,九叔又召集余下众人,沉声安排:“子凡、倩倩、林宇、文才,明日一早你们随我一同前往任府,迁坟事宜繁杂,人手需充足,都做好准备。”
众人齐声应答,声音整齐:“好的九叔/明白师父。”
九叔摆了摆手,语气放缓:“今日无事,大家早些歇息。”
话音落下,九叔转身返回西侧清净偏房,简单洗漱过后,熄灯休憩。
夜色渐深,夜幕如墨,整座义庄再度陷入死寂。周子凡心中始终萦绕着一丝不安,他清楚记得原剧剧情,今夜正是任老太爷破棺而出的日子。即便此前已经加固棺底墨斗线、层层加持封印,可棺底那层诡异寒霜,始终让他放心不下。他无从确定,临时加固的封印,能否彻底困住这具凶煞僵尸。
趁着众人尚未歇息,周子凡特意叮嘱余倩倩与林宇,语气严肃直白,带着现代人的谨慎:“今晚不要睡得太沉,按照原本的事态发展,夜里大概率会出事,你们贴身收好我给的符箓,千万不要随意摘下。”
余倩倩与林宇神色一凛,郑重点头,将符箓仔细收好,贴身存放。
众人各自回到卧房歇息,屋内烛火尽数熄灭,唯有停灵大堂一盏煤油挂灯摇曳着微弱昏黄的光。黑暗之中,林宇压低声音,满是疑惑地向周子凡询问:“子凡,我们明明已经加固过墨斗线了,封印应该足够稳固,僵尸真的还能破棺出来吗?”
周子凡靠在床头,眉头微蹙,语气凝重:“我也不清楚,只是心里总有一股隐隐的不安。但愿今夜平安无事,别出意外。早点休息,明天怕是还有一堆麻烦事。”
二人不再多言,闭目歇息。周子凡无心即刻入睡,起身前往院内水房洗漱。清冷井水刺骨冰凉,可依旧压不下他心底那股莫名的焦躁感。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整座义庄鸦雀无声,停灵大堂内,那一口阴沉木寿棺静静伫立在堂中。无人察觉的棺底之处,丝丝灰白色寒雾悄然渗出,阴冷寒气顺着棺木纹路不断蔓延,周遭空气温度骤降。
守在大堂角落、蜷缩在蒲草席上的文才,睡得本就浅淡,骤然袭来的寒意让他浑身发冷,下意识裹紧身上单薄的被褥,身体微微蜷缩,口中喃喃嘟囔几句,却并未清醒。
就在此刻,沉闷的木质摩擦声突兀响起。棺身中部猛地向内凹陷,随后被一股蛮横蛮力硬生生顶开一道三指宽的狭长缝隙。一只青灰惨白、布满尸斑的僵硬大手,顺着缝隙缓慢探伸而出,指节僵硬凸起,乌黑锋利的指甲泛着森冷寒光。
那只手悬空停顿片刻,蛮力迸发,缓缓向上推移棺盖。老旧棺木不堪重压,发出刺耳难听的“吱呀”摩擦声响,在死寂的深夜里格外骇人。
刺耳声响穿透静谧,将浅眠的文才骤然惊醒。他揉着惺忪睡眼,打了个寒颤,迷迷糊糊起身,拖着慵懒的脚步,慢吞吞朝着阴沉木寿棺走去,想要查看异动缘由。
可他刚迈出两步,漆黑寿棺猛然剧烈震颤。沉闷的爆响骤然炸开,坚硬厚重的阴沉木棺身不堪尸煞蛮力,瞬间崩裂。一块块厚重木板四分五裂、炸裂翻飞,木屑纷飞、散落一地。
棺木碎裂的瞬间,一道僵直挺拔的黑影缓缓站起身。任老太爷身着老旧寿衣,面色死白僵硬,双目漆黑空洞,毫无神采,尖利的指甲泛着冷光,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黑色煞气。此前棺底积蓄的寒霜尽数消融,原本缠绕棺身的墨斗黑线,早已被阴寒煞气彻底稀释,消散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僵尸动作僵硬卡顿,脖颈缓缓转动,空洞的目光扫视空旷大堂,周身散发着刺骨腥臭的尸寒。它双脚僵直不动,凭借阴煞之力浮空半步,缓缓跨过碎裂的木板,动作笨拙却诡异地朝着义庄大门挪动。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阴冷寒风席卷大堂,煤油灯火剧烈摇晃,明暗不定。
亲眼目睹这惊悚一幕,文才瞬间睡意全无,浑身汗毛倒竖,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他瞳孔骤缩,扯着嗓子惊慌嘶吼,声音颤抖又凄厉:“诈尸了!不好了!任老太爷变成僵尸跑出来了!”
极度的恐惧驱使着他转身狂奔,连滚带爬朝着九叔的偏房冲去。慌乱之间,文才埋头疾跑,刚好与闻声出门、已然清醒的九叔撞了个正着。
二人相撞,文才踉跄着后退两步,扶着墙壁大口喘气,面色煞白,声音发抖:“师父!师父不好了!诈尸了!”
九叔方才便被棺木炸裂的巨响惊醒,心知大事不妙,神色冷肃,语气沉稳:“慌什么!我早就听见动静了。”
“那……那棺材碎了!任老太爷跳出来了!”文才浑身发抖,手指不停指向停灵大堂,语气满是惊恐。
就在二人对话之时,周子凡、余倩倩、林宇也相继闻声赶来,匆匆抵达大堂门口。三人神色紧绷,目光看向满地碎木,气氛凝重压抑。
周子凡扫视一圈狼藉的大堂,目光落在破碎的棺木残骸上,转头向九叔沉声确认:“九叔,是僵尸破棺而出了吗?”
“没错。”九叔面色凝重,淡淡应声,快步走到碎裂的棺木残骸旁,低头仔细查看。昏暗灯火下,一块残存的棺底板映入眼帘,板面上凝结着一层厚重密实的白霜,冰层晶莹刺骨,而原本细密坚韧的墨斗线,早已被极寒煞气侵蚀稀释,消失殆尽,看不出一丝痕迹。
九叔盯着寒霜残板,眉头紧锁,恍然大悟,语气带着一丝懊悔:“难怪我明明弹满了墨斗线,最后还是被它破棺而出。原来是棺底积霜,阴寒蚀线,是我疏忽大意,漏查了棺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