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水河在城市的北边,靠近山区。
陆晨阳骑电动车骑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路越走越偏,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水泥路又变成了土路,最后连土路都没有了,只剩下一条被杂草覆盖的、车辙很深的泥土小道。
他把电动车停在路边,锁好,步行往里走。
河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不是之前那种几十米宽的城市内河,是真正的大河。河面宽阔,水流湍急,河水的颜色是深绿色的,像一块巨大的翡翠。两岸是高高的山,山上是茂密的树林,鸟叫声从林子里传出来,清脆而遥远。
他站在河边,看着那条奔流的河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确定水晶体在这下面?”他在心里问。
“确定。”陆晨辉说,“但它在河底很深的地方,大约十五米。你的水性还不够好,不能直接下去。”
“那我怎么拿?”
“等。”
陆晨阳在河边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来,等着。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头顶,又从头顶滑向西边。他等了整整一个下午。期间他给奶奶打了个电话,说今天跑得远,晚点回去。奶奶在电话那头说“哦”,然后是一阵沉默,然后挂了电话。
傍晚的时候,水面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夕阳的光,是从水底发出的光。银白色的,柔和但不刺眼。
然后沈星镜的声音从水面传来。
“现在下去。”
陆晨阳没有犹豫。他脱了衣服和鞋,深吸一口气,跳进了河里。
河水冷得刺骨。但不是那种让你动弹不得的冷,是那种让你每一根神经都兴奋起来的冷。他往下潜,越潜越深,光线越来越暗。水下的能见度很低,他只能凭着左手手背上的银光往前游。
河底的景象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不是淤泥,不是杂草,是石头。巨大的、圆润的、被河水冲刷了千万年的石头,铺满了整个河床。石头之间是幽暗的缝隙,像一张张张开的嘴。
第四水晶体就在最大的一块石头下面。
那块石头有一个人那么大,嵌在河床里,像一个沉睡的巨兽。陆晨阳用力推了一下,石头纹丝不动。他又推了一下,还是不动。
“不是用蛮力。”陆晨辉的声音在水中显得很遥远,“用同步率。把同步率集中到手上,然后去感受石头和水的共振频率。”
陆晨阳闭上眼睛,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手上。银色疤痕开始发烫,光越来越亮,从他的手掌蔓延到他的手指,像戴了一双银色的手套。他把手放在石头上,感受它的温度,感受它的纹理,感受藏在石头深处的那一点点微弱震动。
石头动了。
不是他推开的,是它自己让开的。像一扇沉重的石门,在正确的钥匙插入之后,自动打开了。
石头下面压着一个菱形的水晶体,只有拳头大小,但内部的银色纹路比之前的任何一个都复杂。他把手贴上去,画面涌了进来——
不是陆晨辉的记忆。是沈星镜的。
年轻的沈星镜,还没有左眼角那枚印记,站在一条河边。她穿着守卫者的训练服,手里握着一把水凝成的剑,对面是一个同样年轻的陆晨辉。
两个人在对练。
沈星镜的剑法很快,快到像一道光。陆晨辉的剑法更稳,每一剑都有万钧之力。两个人打了几十个回合,最后沈星镜的剑被陆晨辉震飞了,插在十米外的地上。
她愣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笑。嘴角弯起来,眼睛眯起来,像一个小女孩得到了最喜欢的礼物。那一刻她的脸不再是冷的,而是暖的——像冬天里忽然照进来的阳光。
陆晨阳从画面里挣脱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也在笑。
他把水晶体从石头下面拿出来,握在手心里。晶体冰冷,但内部的银色纹路在跳动,像一颗活着的心。然后它开始融化——不是变成水,是变成光,银白色的光顺着他的手指流进他的皮肤,沿着血管往上爬,最后汇入左手手背上的那道疤痕。
同步率跳动了一下。34%。
他浮出水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河面上的光消失了,沈星镜的声音也没有再出现。他爬上岸,浑身湿透,风吹过来冷得他直哆嗦。他把T恤拧了拧,穿上外套,从石缝里掏出手机。
“镜”应用上,第四个光点亮了。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跨上电动车。电池只有最后一格电了,不知道够不够骑回城中村。
还能骑。但不知道能骑多久。
就像他自己。还能撑。但不知道能撑多久。
但撑不撑得住这件事,从来不是他选的。从他冲进火场的那一刻起,从他跳进消防水池的那一刻起,从他伸手去接那张纸条的那一刻起——路就已经定下来了。他只能往前走,不能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