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阳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浑身湿透,衣服上还沾着蓄水池底部的青苔和淤泥。他怕吵醒奶奶,在门口把鞋脱了,光着脚走进去,每一步都踩得很轻很轻。
奶奶房间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床头灯昏黄的光。
还没睡。
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听到奶奶在里面翻身的声音,床板咯吱咯吱地响。他想敲门,手抬起来又放下了。奶奶这个点了还不睡,肯定是在想事情。想他爸,想以前的事,想以后的日子怎么过。他敲了门,奶奶又要跟他说话,又要更晚睡。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把湿衣服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换了一身干的。然后他坐在床边,打开手机,盯着那个叫“镜”的应用。
地图上,三个光点已经亮了。第四个光点在城市的另一端,靠近郊区的位置,地图上标注的是一条河——不是他之前去过的那种小河,是一条更大的河,地图上写着它的名字。
碧水河。
他从来没听过这条河的名字。他打开地图软件搜索了一下,发现它在城市的最北边,靠近山区,离他现在的位置大概有三十公里。那里的路他不熟悉,从来没有送过外卖到那边去。
“第四节点在碧水河底。”陆晨辉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但这次和之前不一样。碧水河比之前的水域都深得多,暗流也多,你一个人下去有危险。”
“那怎么办?”
“等沈星镜安排。她有办法。”
陆晨阳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累到不行,身体像一块被拧干的抹布,每一根纤维都在抗议。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他闭上眼睛,试着去感知另一个地球的那个存在。
陆晨辉还在。
那个黑暗房间里另一个人呼吸的感觉。他还在,不远不近,安静地陪着他。他的呼吸比以前更急促了一些,节奏没有那么平稳了,偶尔会有一次深深的吸气,像是在忍耐什么疼痛。
陆晨阳想跟他说点什么。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你再撑一下。但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因为他知道陆晨辉不需要这些。
需要这些的是他自己。
这样说出来的话,与其说是说给陆晨辉听的,不如说是说给自己听的。为了让自己好受一点,为了让自己不那么内疚。那太自私了。
他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上有一道裂缝,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床头。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裂缝在他模糊的视线里变成了一条河流的轮廓。
碧水河。
明天,他要去找第四个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