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站在船边,手紧紧握着栏杆,指节发白。海风吹着他破旧的衣服,啪啪作响。脸上的伤被风吹着,有点疼。远处的救生艇已经变成一个小红点,慢慢消失在晨光里。他没动,脚下的铁板还带着温度,地上有血迹,正在被太阳晒干,颜色变深了。
他闭上眼睛。
呼吸很重,胸口像扎了钉子,每次吸气都疼。他没管这些,把注意力往下沉,集中在肚子那里。那里空空的,真气快没了,经脉也像裂开了一样,隐隐作痛。但他知道,这时候反而有机会——身体被打得越碎,重新练回来就越强。
他开始调整呼吸。
不刻意去运气,而是跟着风的节奏,一呼一吸,像潮水一样。凉凉的空气进到肺里,慢慢渗进身体。突然,太阳跳出来,第一缕阳光照在他脸上,暖得很。就在那一瞬间,体内好像有什么被点燃了,剩下的真气猛地一震,顺着前面的经脉往上冲,撞开了几个堵住的地方。
他没有阻止,任它冲。
真气像是找到了路,自动流转,经过胸口、后背、肩膀,一路发出轻微的声响。旧伤的地方最先有反应,左胳膊肘那里十年前摔车留下的老毛病,“咔”一下散开了,热流炸开,整条手臂都麻了。右腿膝盖也好起来了,以前被车撞过,一阴天下雨就酸软,现在也被撑开,筋拉得直响。
他还是没睁眼。
身体自己在动,三十六式的基本功早就记熟了,就算脑子放空,气血也能走完一遍。这次不一样,真气不再是细流,而是像洪水一样从四肢往回灌,每打通一个地方,就更沉一分。他能感觉到,那些以前卡住的部位——尾椎、后腰、后脑——一个个被强行打开,像有人拿锤子敲骨头。
疼是肯定的,但他能扛。
他咬牙坚持,汗从额头流下来,混着血和盐,在下巴滴落,啪嗒掉在甲板上。衣服全湿了,贴在背上,一阵冷一阵热。但体内的变化越来越快,真气不再乱跑,渐渐变得实在,最后在胸口汇成一团,温温的,又很重。
这是“聚象”。
老话说:“练三年气,不如通一天脉;通十天脉,不如聚一次象。” 聚象不是练出来的,是熬出来的。必须把身体逼到极限,再有一点机会,才能让真气从散变实。秦川以前不信这些,现在明白了——就像修车,零件换新不如大修一次来得彻底。
他睁开眼睛。
视线有点模糊,眨了几下才看清。海面平静,阳光洒在水上,金灿灿的。他低头看手,掌纹好像更深了,皮肤下有光流动,像镀了层金。他轻轻握拳,空气中响起一声轻响,像静电炸开,又像远处打雷。
他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只是点点头。
成了。
突然,脚下甲板“咔”地裂开,裂缝从他站的位置向外 spreading。头顶的云开始转,形成一个大漩涡,正对着他。海水也升起来,在离船三米高处围成一圈水环,透明发亮,映着太阳,像一条水晶项链。
这不是他做的。
是真气太强,外泄的能量影响了周围的气息。他马上察觉不对,双手慢慢压下,掌心朝地,想把乱跑的气收回来。一开始控制不住,像野马乱跑,但他稳住心神,一遍遍默念基本口诀,终于把气聚成一道光柱,从头顶冲上去,直插天空。
光柱持续了大概三分钟。
淡金色,不刺眼,却穿透云层,把高空的云都穿了个洞。后来光柱散了,天地恢复安静,水落下来,云散开,裂缝也不再扩大。但刚才那股波动已经传出去了,顺着空气、大地、海水,向四周扩散。
千里外,武当山一位闭关的老道士突然睁眼,看向东南方向。
西北沙漠的一个地下拳场,所有人正在打架,忽然停下,抬头看天。
岭南一座古庙,守门人扫地时顿住,转身进屋烧香,写下一句:“东海现金光,必有新人出。”
华北一个训练基地,一群特种兵正在跑步,耳机里同时出现杂音,教官抬头,发现天空短暂变金。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所有有点本事的人都感觉到了——有什么变了。像湖里扔了块石头,看不见波浪,却传得很远。
秦川不知道这些。
他只觉得身体特别通透,骨头和肌肉都像重新长过,又轻又结实。他再看掌心,试了一下,那声音又来了,比刚才清楚,像指甲弹玻璃,但空气确实震动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鞋子踩在裂开的甲板上,发出空响。走到船尾,翻上栏杆,站定。风从背后吹来,鼓起他的外套,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不张扬,但让人不敢忽视。
远处能看到陆地,城市还在睡觉,高楼静静立着。他看着那个方向,一句话也没说。
也不用说什么。
这一身本事,不是喊给人听的。他从小在老城区长大,见过太多嘴上厉害的人,电动车骑得慢,口号喊得响。他不一样,他习惯先做,后说。
现在他站在这儿,不需要谁认可,也不需要谁承认。真气成了,境界到了,天地都感应到了,就够了。
他抬起右手,慢慢松开拳头。
掌心朝上,对着太阳。
一丝淡淡的金光从皮肤下闪了一下,像呼吸一样,然后消失了。
风更大了,吹乱他的头发。他站着不动,也没回头。船上很静,只有海浪拍打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心跳。
救生艇早看不见了。
敌人还没来。
他不急。
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来了也没用。
他就这么站着,像一座刚形成的山,不说话,不动,却再也推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