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贴着货舱的冷墙，呼吸很轻。船身震动变稳了，说明已经进入深水区。他睁开眼，通风口透进一缕晨光，照在对面金属墙上。空气里的檀香味和铁锈味淡了一些，但还能闻到，一直往船中间飘。
他动了。
翻身跳上顶部检修口，用铁丝拧开螺丝，动作很轻，连心跳声都盖不住。头顶是通风管道，空间很小，爬进去时肩膀蹭着两边，灰尘往下掉。他屏住呼吸往前爬，膝盖压着铁皮，每走一点都能听见下面巡逻的脚步声，由远到近，又走远。
这段路不长，他爬了七分钟。
中途停了三次。第一次是下面控制室开门，两个穿黑制服的人进去了；第二次是警报响了半秒，灯闪了一下；第三次是因为背包带卡在拐角，他只好用嘴咬住铁丝，腾出手解扣子。
终于到了二层生活区上方。
从格栅往下看，是一条长走廊，两边写着“医疗观察”“隔离舱”这样的门牌。门口站着两个人，手里拿着橡胶棍和电击器，站得松散，但眼睛一直在扫。每隔十五分钟，就会有另一队人从尽头走来换岗，三十秒内完成交接。
他记下了这三十秒的时间。
风从下面吹上来，气味更清楚了。除了檀香和铁锈，还有消毒水盖不住的血腥味，很淡，但确实存在。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有人受伤了，还没处理干净。
人质就在里面。
他退回两米，在黑暗中拿出小铁片，开始拆鞋底的一块防滑垫。这不是普通的垫子，是他以前在修车铺打工时自己改的，里面藏着三根不同粗细的撬棍和一段钢丝。现在他抽出最细的一根，插进通风盖侧边的螺丝孔，轻轻一拧，卡住不动。
他等。
七点四十二分，换岗又开始了。
新队伍走到门前，旧队伍转身要走，两人之间有个短暂的视线盲区。就在这一瞬间，他猛地用力，螺丝崩开，整个人顺着缺口滑下，落地时滚了一圈卸力，背靠墙蹲着，没发出一点声音。
守卫没有发现。
他贴着地面移动，绕到储物柜后面。一个守卫正低头看表，对讲机挂在腰上。秦川出手很快，一脚踢飞对讲机，冲上去锁住对方脖子，反手一肘打在太阳穴。那人闷哼一声倒下。他把人拖进柜子，脱下外套穿上，拉好拉链，戴上帽子，然后正常走进控制室。
门要刷卡才能开。
他记得刚才换岗时有人刷过卡，绿灯亮了。这张卡应该还在晕倒的守卫身上。他回去在胸前口袋摸到磁卡，回来一刷，滴的一声，门开了。
里面没人。
主控台屏幕亮着，显示全船监控画面。他快速看了一圈，目光停在“医疗舱B区”的实时影像上——一间封闭房间，中央有张病床，床上躺着一个人，手脚被绑，嘴贴着胶布，眼睛微微睁着，眼神有些涣散。
就是他。
秦川没碰键盘，直接绕到主控箱后面，找到电源线。他取出手机电池里的金属片，插进接口短接一下，火花一闪，整层灯灭了，屏幕全黑。
外面立刻喊起来：“停电了！”
脚步声朝这边跑来。
他躲在角落，听声音判断位置。第一个冲进来的人在门槛顿了一下，秦川抓住机会扑上去，一手捂嘴一手勒脖子，把人拖倒。第二个人刚进门，被同伴绊住，秦川抬膝撞他下巴，对方仰面倒地昏过去。接着又进来两个，一个拿棍一个掏对讲机，秦川先踹翻拿棍的，再抢过对讲机砸向另一个的鼻子，骨头断了。
四个人，二十秒解决。
他把人都塞进储物间，关上门，在黑暗中等待。警报没响，说明系统没联网，怕暴露。这也意味着，只要不惊动人太多，他还能继续。
他脱掉偷来的外套，只穿贴身衣服，沿着走廊往医疗舱走。
天花板有夹层，他知道这种游轮的设计，维修工常从上面走。他找到一块检修板，用钢丝撬开，翻身上去。里面都是管线，空间勉强够爬。他按记忆往前，直到正对囚室的位置停下。
下面两个守卫还在原地，没换班。他趴着不动，等下一波换岗。
八点零五分，脚步声又来了。
新人来了，旧人准备走。就在交接的瞬间，他猛地掀开通风盖，跳下来，脚尖落地，转身一脚踢在一个守卫后膝窝，对方跪地，他肘击后颈，直接放倒。另一个反应快，举棍扫来，秦川侧身躲过，抓住手腕往下压，膝盖顶小臂，咔的一声，棍子掉了，人也叫出声。他不给机会，一拳打耳根，再补一拳太阳穴，对方彻底倒下。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他立刻破门而入，屋里只剩人质。绳子是特制尼龙带，他用小刀割断，撕开胶布时动作很轻。那人喉咙干，想说话只能发出沙哑的声音。秦川拍了拍他脸：“别出声，我带你走。”
人质点头，眼神有了焦点。
他扶起人质，发现对方腿软，可能是被打过镇定剂。他直接背起，原路返回，爬回夹层，一路挪到甲板救生艇区。这里偏僻，平时没人来。救生艇盖着防水布，启动要密码和卡，但他看过说明书——叶家婚前培训资料里就有这些内容。
他输入通用紧急代码，系统通过，开始预热。三分钟后自动脱离。
“你先走。”他对人质说，把他推进舱内，“待在里面别动。”
人质抓住他手臂，嘴唇发抖：“谢……”
“别说。”秦川打断，“活着才是谢。”
他关上舱门，站在救生艇前，面对通往主甲板的通道。
有动静了。
脚步声很多，至少二十人，从四面围过来。有人喊：“他们在B区！快！拦住救生艇！”
秦川没动，双脚分开，双手垂下。
第一波人从左边冲出，拿着网枪。他等网撒出的瞬间侧跳，网缠住栏杆，他冲上前夺下网枪反甩回去，打中一人胸口，对方倒下。第二人举棍劈来，他蹲下躲过，抓住小腿往上掀，人摔倒后脑磕地。
右边又有五人包抄。
他后退一步，踩到湿处滑行拉开距离。对方扑空，阵型乱了。他立刻反击，冲进一人怀里，手刀切脖子，抬膝撞肚子，把人推出栏杆坠海。剩下四个愣住的工夫，他连续出拳，专打脸和喉咙，三人倒地。最后一人想跑，被他追上拽回，按在地上一肘打晕。
中间那批人也赶到了。
这次都是精锐，动作整齐，拿加固橡胶棍，扇形压上。秦川知道不能拖，必须快。
他突然冲向集装箱堆，利用窄道引人深入。一人追太紧，被他抓住手腕借力抡转，撞倒身后两人。第四人从高处跳下，他早有准备，侧身一闪，抬腿猛踹膝盖，咔嚓一声，那人跪地惨叫。第五人挥棍横扫，他低头钻过，反脚勾倒对方，再踩住手夺下棍子。
现在他也有了武器。
最后五人围成半圆，慢慢逼近。
秦川握紧棍子，呼吸沉稳。他不能退，背后就是救生艇，一旦被突破，前面全白费。
五人一起扑来。
他跳起，左腿扫倒第一个，右腿连踢第二个胸口，将其撞墙。第三人举棍上撩，他在空中转身避开，落地滚进对方下盘，扫堂腿放倒。第四人最快，冲上来锁喉，他双手撑地翻转，双腿绞住头颈用力一扭，对方松手，他起身反手一棍砸肩，骨头断裂。
最后一人犹豫了。
秦川不给他时间，冲上去一拳打脸，鼻血喷出，对方后退，又被一膝顶腹，跪地不起。
全场安静。
只有海浪拍船的声音。
他喘气，满身是汗，衣服湿透贴在背上。远处救生艇响起提示音，红灯闪——预热完成，即将自动脱离。
他回头看，信号灯亮，小艇缓缓滑出支架，落入海中，溅起水花。
成功了。
他站在甲板边缘，风吹起头发，脸上有擦伤。天已亮，阳光照在海面，闪闪发光。救生艇正在远去，越来越小，变成海平线上的一个红点。
他没动。
汗水流进眼角，刺痛。他抬手抹了一把，掌心全是盐和灰。肋骨有点疼，可能是刚才撞的。但他不在乎。
该做的都做了。
王振海逃不了，这些人也挡不住他。
他抬头看着太阳，呼出一口白气。
海风一吹，旗杆上的破布哗啦作响。
他抬起右手，紧紧握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