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是被粥香唤醒的。
不是梦里的香，是真的香。她睁开眼，床头柜上放着一碗粥——皮蛋瘦肉的，碗边搁了一个溏心蛋，蛋壳剥得干干净净。粥碗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直播定在上午十点。今天穿红色，上镜。——沈”
她盯着“红色”两个字看了三秒，嘴角翘起来。这个男人连她上镜穿什么都要管了。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烫的，刚好入口的温度。皮蛋切成小丁，瘦肉撕成细丝，粥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她闭上眼睛——身体记得。每一口都记得。舌头记得粥的味道，喉咙记得吞咽的温暖，胃记得被填满的踏实。
【系统提示：日间模式已开启。今日败家定额0元。系统评价：宿主今日任务不是败家，是直播。直播间人数预估：1000万。系统建议：穿性感一点。】
苏晚晴低头看了看自己——沈墨言的旧T恤，领口大得能看到锁骨，头发乱成鸟窝，素颜，嘴唇干得起皮。昨晚她没卸妆就睡了，睫毛膏糊在眼睛下面，像两只熊猫的黑眼圈。
她喝完粥走进浴室。热水冲在身上，蒸汽模糊了镜子。她用手掌擦出一块清晰的地方，镜子里的人皮肤白了一个度，下巴线条更分明了，眼睛下面那两道泪沟也浅了。V4.0升级后的副作用之一——颜值提升了。她对着镜子笑了笑，镜子里的人也笑了笑。
花了一个小时化妆。不是直播那种浓妆，是“我随便画画就很好看”的那种妆。大地色眼影，内眼线，薄薄一层粉底，嘴唇上涂了豆沙色的唇釉。头发用卷发棒做了大波浪，披散在肩上。
打开衣柜，手指在一排红色裙子上滑过去——红色吊带裙，穿过。红色西装裙，穿过。红色丝绒裙，没穿过。她把它取下来，丝绸面料，吊带款式，领口开到胸口，露出一道浅浅的沟。裙摆到膝盖上方五厘米，包裹住臀部，勾勒出腰臀的曲线。黑色丝袜从脚尖卷到大腿根，蕾丝边刚好被裙摆遮住一半。红色高跟鞋，十二厘米，鞋面上有细细的银色链子，在光线下像碎星。
她站在穿衣镜前。镜子里的人像一团火，从头发丝烧到脚趾尖。
【系统提示：当前颜值评分：98/100。系统评价：危险的美感。今日直播间人数预估：2000万。】
门被敲了两下。沈墨言的声音——“准备好了吗？”
苏晚晴打开门。沈墨言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是银色的，头发打理过了。他看着苏晚晴，目光从上到下，在腿的位置停了一下，移开了，耳朵红了。
“好看吗？”苏晚晴歪着头。
“好看。”
“就‘好看’？”
“非常好看。”
“还有呢？”
沈墨言沉默了两秒——“想把你藏起来的那种好看。”
苏晚晴笑了。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藏不住的。今天有两千万人要看我。”
客厅已经变成了直播间。林诗意在调试灯光，三盏柔光灯从不同角度打过来，把沙发区照得像摄影棚。季晓楠在架设手机，三台，不同角度，不同平台——微博、抖音、B站。苏远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折叠刀，面无表情。赵渡端着一碗面坐在餐桌边，一边吸溜一边看热闹。
苏晚晴坐到沙发上，红色丝绒裙在灯光下像流动的火焰。黑色丝袜包裹的腿并拢微微倾斜，红色高跟鞋的鞋尖点在地毯上。她把钥匙串从领口拉出来——四把真品，眼睛、手掌、嘴巴、眼睛，垂在锁骨下方。
林诗意比了个OK的手势。季晓楠按下了直播键。
十点整，直播间的人数从0跳到10万，再到100万、500万。弹幕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来了来了来了！！！”“鉴渣师今天穿红色！好美！！！”“身后那个男人是不是男朋友？又出现了！！！”
苏晚晴对着镜头笑了——“大家好，我是苏晚晴。被雷劈过的那个。”弹幕又炸了。她等弹幕刷了几轮，伸手把沈墨言拉到镜头前。
“介绍一下，我男朋友，沈墨言。”沈墨言站在她身边，表情平静，耳朵红得要滴血。弹幕——“耳朵好红！！！”“好可爱！！！”“姐姐你要幸福！！！”
苏晚晴看着那些弹幕，眼眶热了。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对着一千万人说“这是我男朋友”。她深吸一口气——“今天直播，不只是为了官宣。是为了告诉大家一件事。我父亲叫苏明哲，是一个脑科学家。十五年前，他被一家叫‘造物主实验室’的公司杀害了。他们杀他，是因为他设计了一种芯片，可以植入人脑，改变人的情感和行为。”
弹幕慢了下来，字一个一个地蹦。
“这家公司利用这种芯片，控制人心，操控情感，甚至杀人。他们有一个杀手组织叫‘清理者’，专门追杀芯片的携带者。我就是芯片的携带者。”
她转头看了一眼沈墨言，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她把手放在胸口钥匙串贴在心脏的位置——“我知道这些听起来很疯狂。但每一句都是真话。我头上的这道闪电疤痕，不是天谴，是芯片激活时的能量释放。我推的那个孕妇叫陆瑶，是芯片的前任宿主。她把芯片传给我，不是为了害我，是为了让我完成我父亲没完成的事——毁掉实验室。”
弹幕停止了。直播间里安静得像没有人，一千万人同时沉默。然后一条弹幕飘过来——“我相信你。”
第二条——“我也信。”
第三条——“苏晚晴，你是英雄。”
弹幕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上来——“英雄！”“挺你！”“干死实验室！”
苏晚晴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伤心的泪，是被一千万人同时相信的、滚烫的、止不住的泪。沈墨言的手按在她肩上，力道不轻不重，像锚一样把她固定在暴风雨的中心。
门铃响了。苏远的折叠刀出鞘。赵渡的面碗放下了。沈墨言的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林诗意暂停了直播。季晓楠打开了监控平板。
门铃又响了。苏晚晴站起来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走廊里站着一个人。白裙子，白鞋，银白色的头发，淡粉色的眼睛。白灵。怀里抱着一个银色的盒子，方方正正的，像装生日蛋糕的那种。
苏晚晴打开门。白灵站在门口，浑身湿漉漉的，白裙子贴在身上，嘴唇发紫。
“周谨让我送来的。”她把盒子递过来。
苏晚晴接过盒子，沉甸甸的。“这是什么？”
“你父亲的遗物。”白灵转身走向电梯，“明天下午三点，商场负三层。他说，带着这个盒子来。”
她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了。苏晚晴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颗银色的球体，拳头大小，表面有光在流动。母核。和昨天白灵送来的那颗一模一样。她把昨天的母核从桌上拿过来，两颗并排放在一起。一模一样的光泽，一模一样的纹路，一模一样的光在表面流动。
【系统提示：检测到两颗母核信号。左侧母核：真品。右侧母核：仿品。周谨昨天送来的是仿品，今天送来的是真品。】
苏晚晴看着那两颗母核，忽然明白了。周谨在试探她。先用仿品试探她会不会激活，确认她没有轻举妄动，才把真品送来。这个人心思缜密到每一步都算好了。
她把真品母核收好。仿品放在桌上，当摆设。
“沈墨言。”
“嗯。”
“明天下午三点，我们去见他。”
“好。”
苏晚晴走回镜头前。直播还开着，一千万人还在等。她坐下来对着镜头笑了一下，眼眶还红着，鼻头还红着，但笑得很好看。
“不好意思，刚才有人送了个快递。我们继续。刚才说到哪了？”
弹幕——“说到你是英雄！”“说到你要毁掉实验室！”“姐姐你刚才哭了！美哭了！”
苏晚晴笑了——“好，那我们继续。我今天要鉴的渣男，不是一个人，是一家公司。造物主实验室。创始人兼CEO，周谨。”
她把手机连上投影仪，墙上出现了一张照片——周谨的正面照，银灰色短发，金丝眼镜，笑容温润。
“这个人，身家数百亿，表面上是科技先锋、慈善家。实际上，他用芯片控制人心，用人体做实验，用杀手清除异己。我父亲，就是死在他手里。”
弹幕密密麻麻——“人渣！”“衣冠禽兽！”“报警！抓他！”
苏晚晴翻到下一张照片——周谨和某位政要的合影。“这个人，和政界、商界、学术界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报警？他的律师团队比警察局还大。”
弹幕沉默了片刻——“那怎么办？”
苏晚晴看着那行字笑了——“怎么办？我来办。明天的这个时候，实验室的罪行会被公之于众。所有芯片会被关闭。周谨会得到他应有的惩罚。”
弹幕——“我们能做什么？”
“记住今天。记住我说的话。如果明天我没能活着回来——”弹幕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别说这种话！”“你一定能活着回来！”“我们等你！”
苏晚晴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今天哭的次数，比过去一年都多。沈墨言的手从身后伸过来，递给她一张纸巾，白色的，叠得方方正正。她接过来擦了擦眼泪，对着镜头笑了——“谢谢大家。”
弹幕——“姐姐笑起来好好看！”“要幸福啊！”“等你回来直播！”
苏晚晴伸出手指在屏幕上画了一个爱心——“明天见。”
关掉直播。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帘拉上了，灯关了。苏晚晴坐在沙发上，四把钥匙挂在胸前，母核放在膝盖上。沈墨言坐在旁边，手覆在她手上。林诗意在角落里画画，季晓楠在整理直播数据，苏远在擦刀，赵渡在吃面。
窗外的天黑了。苏晚晴靠在沈墨言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沈墨言。”
“嗯。”
“明天结束后，我们去哪里约会？”
“你想去哪里？”
“海边。”
“好。”
“看日出。”
“好。”
“你煮粥带到海边喝。”
“好。”
苏晚晴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夜空。没有星星，云层很厚，月亮躲在云后面。“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手机亮了。一条消息，陆瑶的：“明天下午三点，所有人都会到。你父亲等这一天，等了十五年。凌肃也会到。何教授也会到。还有白莺、白灵。清理者排名前十，到了八个。”
第二条消息：“周谨也会到。他自己。”
苏晚晴看着那行字。周谨自己来。不带保镖，不带杀手，自己来。
【系统提示：V4.0稳定。倒计时12小时。】
走廊尽头，电梯门开了。白灵走出来，湿漉漉的裙摆拖在地上，留下一道水痕。她走到安全屋门口，没有敲门，只是站在那里，淡粉色的眼睛盯着门上的猫眼。
“苏晚晴。”
门里面，苏晚晴睁开眼睛。
“明天下雨。”白灵的声音很轻，“记得带伞。”
她转身走了。
苏晚晴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远处有一道闪电划过天际。
没有雷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