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流冲进脑子的时候，舜的右手突然抖了一下。
疼。特别疼。不是普通的疼，是整条手臂都像被撕开了一样。
那两个字“等等”，就像钉子一样扎进脑袋，不停地敲，嗡嗡响。
他不敢松手，左手还紧紧抓着那块残片。灰光从裂缝里往里缩，转得很快，像个漩涡。
右手已经麻了，连意识都有点控制不住。
他咬牙，把这股力量往下压，一直压到胸口。那里有一块碎片贴着肋骨，冰凉，还在震动，好像在回应他。
“不是警告……”他低声说，“这不是警告。”
声音很沉，一字一句地说：“这是延迟反馈。”
说完这句话，他的左眼忽然亮了一下。
原本模糊的眼睛，裂开一条缝，里面有点点星光在转，像是重新对准了什么。
他闭上眼，开始预演未来。
三秒钟后，画面出现。
三千公里外，某个地方在剧烈晃动。能源核心温度飞快上升，马上要爆炸。火光从里面炸出来，吞掉一片空间。管理者也在那里。
自毁程序。
三分钟后启动。
他睁开眼，左眼的星光还在转。右耳似乎听到了远处黑洞的声音，那些原本安静的小黑洞，开始慢慢移动。
“原来你是想告诉我这个。”他盯着手里的残片，声音沙哑，“你不是让我停下，是在传消息。”
残片不再抖了，灰光变得稳定，一明一暗，像心跳。
他没再犹豫，抬起左手，直接把残片按进胸口。
那里本来就有伤口，半灵体的身体早就破了，现在像个空壳，等着装东西进去。
“借你当导管。”他说，“撑不住也得撑。”
残片刚进去，第一波冲击就来了。
不是身体上的撞，是整个空间都在扭曲。暗物质的线一根根断掉，发出咔嚓声。远处一个小黑洞偏了轨道，立刻被另一个吞掉，连光都没留下。
【系统提示：隔离带构建完成度67%，防御稳定性下降】
【预计维持时间：178秒】
数字跳出来的瞬间，他已经动了。右脚往前一步，踩实地面。那是他之前留下的量子锚点，连着黑洞军团的控制网。
“列阵。”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
左眼星光转得更快，右耳收到黑洞群的回应。剩下的二十七个黑洞停止漂移，开始重组。它们不再散乱，而是围成三层圆圈，彼此用暗物质连线，变成一张大网。
第二波冲击来了。
更强。空间开始裂开，一道黑线划过天空，涌出的是压力，不是光。最外层的一根线断了，接着第二根、第三根。
【维持时间：121秒】
“太快了。”他看着数字，“照这样，撑不过两分钟。”
他低头看胸口的残片。灰光闪得更快，每次闪一下，就吸收一次冲击。但还不够。残片只能带走一部分，剩下的还是压在防线上，黑洞的位置一直在偏。
不能再等了。
他抬起左手，插进自己的左臂。没有停顿，直接撕开。半灵体不会流血，黑色的能量液流出来，刚落地就变成雾气，绕在脚边。
原识碎片的频率从伤口流出，顺着暗物质线传过去。他强行让剩下的黑洞共振，缩小距离，提高密度。
防御变强了，但黑洞之间的排斥力也更大了，一不小心就会全炸掉。
“稳住。”他咬牙，“别散。”
防线晃了一下，又稳住了。左眼的星光划出新路线，黑洞群同步调整角度，围得更紧了。
【维持时间：89秒】
数字还在降，但慢了一些。
“够了！”他喊出声，声音嘶哑，“至少能多活几十秒！”
可他知道，这点时间没用。预演的结果不会变——三分钟后，自毁一定会发生。不管怎么改阵型，结果都一样。
除非……
他看向胸口的残片。灰光还在闪，像一颗活着的心。他突然想到：管理者看世界的方式不一样。他们不看形状，看的是规则流动。
如果让他们看错呢？
他闭眼，再次预演。这次不是看结果，是看管理者怎么攻击。三秒内，他发现三次最强冲击，都是在确认防线是否稳定时发动的。
也就是说，他们在观察。
看这条防线还能不能撑。
“那就让他们看错。”他睁眼，左眼几乎全黑，只剩一圈微光，“做假象。”
他抬右手，指尖划过胸前的伤口，沾上一点黑色液体。然后伸向最近的黑洞，在空中画了一个符文。那是原识碎片的编码，很弱，改不了规则，但能在黑洞群里制造三条假的时间线。
一条显示防线快崩了，一条显示他在拼命修，一条显示一切正常。
真正的攻击藏在第三条里。
做完这些，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变透明。右耳流出的能量越来越多，落地即化成雾。半灵体正在瓦解，但他没停。
“得多争取点时间……”他低声说，咬破舌尖，靠疼痛保持清醒。
最后一秒，他看见远方有光一闪。
很小，很快就没了，但他看到了——那是自毁前的信号。
他知道，计划开始了。
而他自己，已经快撑不住了。骨头在散，意识靠着残片和黑洞网勉强连着。左眼星光微弱，右耳什么都听不到了，世界变得很安静。
但他还站着。
脚没动，依然站在原地。身影半透明，像快消失的影子。
远处，火光猛地一闪，刺眼极了，仿佛下一秒就要烧掉整个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