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站在董事会会议室的正中央，七位董事围坐在长桌两侧，CEO陈天雄坐在主位。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深棕色的桌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有咖啡和木质家具混合的气味，装修精致的会议室本该让人感到庄重，但此刻这里的气氛更像一场鸿门宴。
有人推门进来，将一份文件递到沈念面前。
“沈念，董事会决定以泄露公司机密为由，即日起开除。”
说话的是董事会秘书方晴，四十出头，保养得宜，声音不高不低，像在念一份普通的通知。七个董事的心声在同一瞬间炸开，像七枚炸弹同时在沈念的脑海里引爆——
“她怎么还没滚？”
“证据确凿了吧，这次看她怎么狡辩。”
“必须开除，这种祸害留在公司迟早出事。”
“王总说得对，这个女人不能留。”
“我的回扣账本她到底看到了没有？”
“别紧张，她什么都不知道。”
“快结束吧，我下午还有个会。”
沈念没有看那份文件。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个董事的脸，然后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某种释然的笑。七位董事被她笑得心里发毛，几个人的心声同时变成了同一个疑问：“她笑什么？”
沈念转过身，看向坐在她左手边第一位的王董。王董六十出头，头发花白，胖乎乎的脸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和蔼的长辈。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着，节奏凌乱。
“王董。”沈念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您心里想的是‘她查到了我的回扣账本’，对吗？”
王董的手指停住了。
沈念继续说：“那个账本在您办公室保险柜里，密码是您女儿的生日。”
王董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要说什么，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他手边的茶杯被他的胳膊肘碰倒了，茶水在桌面上蔓延开来，浸湿了面前的文件，但他完全没有注意到。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茶水从桌沿滴落在地毯上的声音。
沈念没有停顿，她的目光转向坐在王董对面的李总。李总四十出头，瘦高个，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正用一种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盯着沈念，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李总。”沈念的语气依然平静，“您昨晚跟对手公司吃饭的录音，需要我放给大家听吗？您说的那句‘把沈念的方案卖给我们’很清晰。”
李总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你胡说！”他的声音尖锐而颤抖，脸上的肌肉在抽搐，“你这是诽谤！我要告你！”
沈念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一下。手机里传出了李总的声音，清晰得像是有人站在会议室里讲话：“沈念的方案值三百万，这个价格很公道。你们要是想要，我下周就能把完整版发过来。”
李总的腿软了。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椅子又向前滑了一段，他整个人瘫在那里，像一只被抽去了骨头的木偶。他的嘴唇在动，但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了。
沈念把手机放回口袋，转向坐在长桌中段的张总监。张总监五十岁左右，秃顶，戴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此刻正低着头假装在看文件，但他的耳朵红了，红得像要滴血。
“张总监。”沈念叫了他的名字。张总监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他没有抬头。沈念继续说：“您说我卖给竞品方案，可您自己邮箱里的发送记录——昨晚十一点发给竞品公司的附件，文件名叫‘沈念-新项目-机密.docx’，要不要查？”
张总监终于抬起了头。他的额头上全是汗，眼镜片上起了一层雾气，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自我辩解，但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含糊的“我……”，然后就再也说不出话了。
其他四位董事的心声已经彻底变了调——
“别点我别点我别点我。”
“她到底知道多少？”
“快认怂，快认怂。”
“这女人是魔鬼吗？”
沈念环视一圈，目光从每一个董事的脸上扫过。她没有再点名，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还需要我继续吗？”
长久的沉默。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陈天雄敲了敲桌子。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敲在实木桌面上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把目光转向他。
“够了。”陈天雄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开除决定撤销。”
七位董事如释重负，有几个甚至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王董手忙脚乱地去擦桌上的茶水，李总依然瘫在椅子上，张总监摘下眼镜不停地擦着镜片上的雾气。但他们的心里没有一个在感激陈天雄，全都在庆幸自己逃过了一劫。
陈天雄的目光落在沈念身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看一件摆在橱窗里的商品：“但沈念必须接受全员监视。工位装监控，手机电脑随时抽查。”
沈念点了点头，声音干脆利落：“成交。”
她转身走向会议室的大门，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七位董事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那扇厚重的木门在她身后关上。门合上的那一刻，会议室里终于有人开始大口大口地呼吸，像是刚从水底浮上来。
——
沈念走在公司走廊上，阳光从玻璃幕墙外照射进来，在地板上形成一片片明亮的光格。她的高跟鞋踩在光格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看到她都会不自觉地让到一边，然后在她走过后窃窃私语。
她没有在意。她的脑海里还在回放刚才会议室里的每一个细节——王董打翻茶杯时的慌乱，李总瘫在椅子上的狼狈，张总监摘眼镜时颤抖的手指。还有陈天雄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那种审视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
她有一种直觉，陈天雄才是这个房间里最危险的人。
走廊的尽头，几个人影挡住了去路。
沈念停下脚步。领头的是一个壮汉，目测一米八五以上，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身上的肌肉把白衬衫撑得紧绷绷的。他的身后站着五个人，个个身材魁梧，清一色的黑色西装，表情冷硬，像是从某个黑帮片里走出来的群演。
沈念认识这个壮汉。赵龙，公司里的人叫他“战神”，据说是从特种部队退役后被人挖来的，专门负责处理公司里一些“不方便公开”的事情。有人说他能一个人打十个，有人说他曾经把一个欠债的供应商打得住院三个月。
沈念不知道这些传言是真是假，但她知道他此刻站在这里，绝不是什么巧合。
“沈念。”赵龙的声音粗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听说你很能说？”
沈念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赵龙咧嘴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他的笑容里没有善意，只有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我今天不打你。打女人不是我的风格。但我可以砸你的东西。”
他大步走向沈念的工位，身后的五个人跟在后面，像一群跟在头狼身后的狼崽。沈念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然后迈步跟了上去。
开放办公区里，所有同事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有人站起来，有人趴在隔板后面偷看，有人拿出了手机准备录像。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既兴奋又恐惧的气氛，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
赵龙走到沈念的工位前，目光扫过桌上的电脑、文件、相框和那盆养了两年多的绿萝。他弯下腰，双手抓住办公桌的边缘，肌肉在衬衫下隆起，然后猛地向上一掀。
办公桌翻了。
电脑摔在地上，屏幕碎裂成蜘蛛网状。文件像雪花一样飞散在空中，相框落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那盆绿萝连盆带土摔在沈念的椅子上，泥土溅得四处都是。
下一秒，赵龙的手臂开始扭曲。
不是他主动做出来的动作，而是骨头自己折断了。小臂以一种不符合人体构造的角度向外弯折，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握住他的前臂，用力向反方向拧了一下。骨折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那是骨头断裂时才有的那种闷响，像折断一根湿漉漉的树枝。
赵龙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开放办公区。
他抱着自己的右臂跪倒在地，脸上全是豆大的汗珠，嘴里发出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又像是嚎叫，又像是哭泣，又像是咒骂。他的右小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垂着，手指还在抽搐，但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
五个打手全吓傻了。
他们见过赵龙打架，见过他把人打得满地找牙，见过他用拳头砸碎过门板，但从来没有见过谁能让赵龙自己骨折。更恐怖的是，沈念从始至终没有动过一根手指。她只是站在三米外，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疯子……”一个打手在心里尖叫。
“怪物！”另一个打手的心声几乎是在嚎啕。
“快跑！”第三个打手已经开始往后退了。
五个人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四散逃走，有人撞倒了椅子，有人绊到了电源线，有人连鞋都跑掉了一只。没有人在意赵龙还跪在地上惨叫，他们只知道要离那个女人越远越好。
沈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平静地看着赵龙打滚。
过了一会儿，她迈步走向赵龙，在他面前蹲下来。赵龙抬起头，满脸是泪，眼睛里的凶悍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谁让你来的？”沈念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个小朋友今天午饭吃了什么。
赵龙咬牙，脸上的肌肉因为疼痛而剧烈抽搐：“没人……我自己……”
但沈念听到了他的心声。
“陈总说试试她的能力，看她是不是真的不能碰。他说如果她能反弹，就说明那个系统是真的……”
沈念站起来，转过身，看向CEO办公室的方向。走廊尽头，那扇深色的木门紧闭着，门上的铜牌在灯光下闪着暗沉的光泽。
“公平反弹已执行。”系统冰冷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响起。
沈念低语：“陈天雄……”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工位，弯腰捡起那盆摔碎的绿萝，把散落出来的泥土拢了拢。办公桌还倒在地上，电脑屏幕碎了，文件散了一地，相框的玻璃也碎了，但照片还好好的。
她把照片从碎玻璃中抽出来，看了一眼——是她的大学毕业照，那时候她还年轻，眼睛里还有光。
沈念把照片放进口袋，拎着那盆被摔得七零八落的绿萝，走向洗手间。身后，赵龙的惨叫声还在继续，救护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她没有回头。
——
洗手间里，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水。沈念把绿萝的根冲洗干净，找了一个纸杯装上水，把绿萝插了进去。绿萝的叶子蔫了几片，但根还是好的，应该还能活。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没有表情，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才三天，她觉得自己已经老了五岁。
“陈天雄……”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像在念一道解不开的数学题。
他为什么要派赵龙来试探她？为了确认她真的有系统？那他接下来要做什么？账单上的签名是他的，林雪的消失和他有没有关系？那个“四人均分”里的另外三个人又是谁？
太多的问题，太多的未知。
沈念关掉水龙头，用纸巾擦干手。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洗手间的门，走回了开放办公区。所有人都在看她，但没有一个人敢和她对视。救护车已经到了楼下，担架把赵龙抬走了。几个保洁阿姨正在收拾她工位周围的狼藉，把碎玻璃扫进簸箕，把散落的文件捡起来摞好。
沈念走到自己工位旁边，蹲下来，开始捡地上的文件。一张一张地捡，一页一页地整理，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做一件最普通不过的事情。
没有人帮她，也没有人敢帮她。但所有人都偷偷看着她，心里的想法出奇地一致——
“这个女人，千万不能惹。”
沈念把所有文件理好，码整齐，放在旁边同事的空桌子上。她的工位已经没有了，办公桌被赵龙掀翻了，电脑坏了，相框碎了，绿萝的根还在纸杯里泡着。
她拿起纸杯，看了看里面那棵瘦弱的绿萝，轻声说了一句：“你也跟我一样倒霉，买一送一地被卷进来了。”
绿萝没有回答。
沈念苦笑了一下，端着纸杯，走出了开放办公区。
走廊很长，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CEO办公室的方向。
那扇深色的木门依然紧闭着。
“下一个，”她在心里说，“会是你吗？”
她没有答案。但手腕上那个看不见的倒计时还在跳动，一秒一秒，从不停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