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瑞的背景查清楚之后，我以为接下来要面对的只有法庭上的交锋。
没想到，第二个找上门来的人，是林母。
那天是周六，我带诺诺在酒店的餐厅吃早饭。小家伙拿着一把小勺子，认真地往嘴里送粥，嘴角沾了一圈米粒。我刚伸手帮他擦，余光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餐厅门口。
林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眼睛下面一圈青黑，显然这几天也没睡好。她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看到我抬头，她犹豫了一下，才慢慢走过来。
“小娜。”她的声音有些哑，“我能坐吗？”
我看了看诺诺。诺诺已经看到奶奶了，高兴地喊了一声“奶奶”，小勺子都差点掉了。
“坐吧。”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母放下袋子，在对面坐下，先伸手摸了摸诺诺的头，眼眶就红了。她使劲眨了眨眼，把眼泪憋了回去，然后从袋子里掏出一个保温盒，打开，里面是她自己做的鸡蛋羹。
“诺诺最爱吃奶奶做的鸡蛋羹了。”她把盒子推到诺诺面前。
诺诺高兴得直拍手，我帮他盛了一碗，他埋头吃了起来。
餐厅里安静了一会儿。林母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停地绞着。我知道她有话要说，但不知道从何说起。
“妈，你先吃早饭吧。”我打破沉默。
“我不饿。”她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小娜，我今天来，是有话跟你说。”
我放下手里的筷子，看着她的眼睛。
林母的眼眶又红了，这一次眼泪没忍住，顺着脸颊淌了下来。她没有擦，任由泪水流着，声音沙哑得厉害：“小娜，对不起。是我没教好儿子，是我对不起你。”
这句话，她上次来公司楼下已经说过了。但这一次，她的语气不一样了。上次是试探，是带着“能不能再给一次机会”的侥幸。这一次，是认了，是彻底的认了。
“妈，这话你说过了。”我平静地说。
“上次我说了一半，没说完。”林母擦了擦眼泪，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你看看这个。”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有些年头了，边角泛黄。第一张上，林霖和白瑞站在一起，背景是林家的老房子。白瑞穿着一条碎花裙子，笑得甜甜的，林霖的手搭在她肩膀上。照片背面写着日期——十二年前。那时候林霖刚上大学，白瑞还在林家。
第二张，是林霖和白瑞在一家餐厅里，两人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蜡烛和鲜花。这张照片的背面没有日期，但照片质量明显是新一些的。
第三张，是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头像分别是林霖和白瑞，时间是四年前——我跟林霖结婚刚满一年。对话内容不多，但每一句都像刀子。
白瑞：“哥，嫂子不知道我们的事吧？”
林霖：“不知道，你别说漏嘴。”
白瑞：“那你什么时候跟她摊牌？”
林霖：“再等等，她刚生完孩子，现在说不太合适。”
我的手指停在“她刚生完孩子”那几个字上。
刚生完诺诺那段时间，我产后虚弱，情绪也不稳定，每天除了喂奶就是哭。林霖那时候对我特别好，天天变着花样哄我，说老婆辛苦了，说这辈子一定好好对你。
原来那时候，他已经在跟白瑞商量“摊牌”的事了。
“这些照片，你怎么会有？”我的声音很平，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林母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我早就知道了。十二年就前知道了。白瑞半夜敲他的门，我把她赶走了，我以为事情就过去了。后来他们又联系上了，我发现过几次，每次都骂他、打他，他跪在我面前发誓说断了，我就信了。”
她顿了顿，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一直在替他瞒着你。我以为他迟早会收心的，我以为你们有了孩子就好了。是我太蠢了，害了你。”
我看着面前这个哭得浑身发抖的老人，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她看着我在这个家里当牛做马，看着她儿子一次次出轨，她选择了沉默。
“你现在为什么告诉我？”我问。
林母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厉害：“因为法院的传票来了，他终于瞒不住了。我翻他抽屉的时候，还看到了别的东西。”
她从信封里又抽出一张纸，递给我。
是一份转账记录。林霖名下另一个账户的流水，收款人不是白瑞，而是一个叫“王建”的人。转账金额加起来，超过五十万。
“王建是谁？”我问。
“白瑞的表弟。”林母的声音带着恨意，“林霖不光给白瑞转了钱，还通过她表弟转了几十万。这些钱加起来，一共将近两百万。”
两百万。
我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小娜。”林母突然伸出手，握住我的手，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但我今天来，不是来求你原谅的。我是来帮你的。”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诺诺是我们林家的骨肉，不能跟着那个混账东西。”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坚定，跟之前那个哭哭啼啼的老人判若两人，“抚养权的事，我帮你。我会在法庭上作证，证明林霖不适合带孩子。”
我愣住了。
“你要帮我？”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林母擦了擦眼泪，直起腰，“我是他妈，但我也当了五年诺诺的奶奶。我不能看着我孙子毁在他手里。小娜，你是个好儿媳，是林霖配不上你。”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欠你的，这辈子还不完。但至少这件事，我要做对。”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愧疚，有悔恨，还有一股倔强。
“妈。”我叫了她一声，声音有些涩，“谢谢你。”
林母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她笑了，笑得很难看，但确实是笑了。
“别说谢谢，是我该做的。”她站起来，把带来的两个袋子拎到桌上，“这些是给诺诺的衣服和零食，你先用着。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我：“小娜，林霖那边，我会继续盯着。他再有什么动作，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好。”
林母走了。她走得很慢，背微微驼着，像一下子老了很多。
诺诺从鸡蛋羹里抬起头，看着奶奶的背影，奶声奶气地问：“妈妈，奶奶怎么走了？她哭了吗？”
“奶奶没事。”我把诺诺抱进怀里，“奶奶是来帮妈妈的。”
诺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低头去吃鸡蛋羹了。
我坐在餐厅里，面前摊着那些照片和转账记录，脑子里乱成一团。
林母站队了。
那个我以为会一直护着儿子的老人，选择了站在我这边。
我把东西装回信封，给陆司珩发了一条消息：“林母来找我了。她愿意出庭作证，证明林霖长期出轨。还提供了新的转账记录，林霖通过白瑞表弟转走了近两百万。”
陆司珩几乎是秒回：“这条消息很重要。下周一来律所，把这些证据带过来。”
我回了个“好”，把手机揣进兜里。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酒店的白色窗帘上，明晃晃的。
我想起五年前嫁进林家的时候，林母拉着我的手说：“小娜，以后你就是我亲闺女。”
那时候我以为这只是一句客套话。
现在才知道，她真的把我当成了亲闺女。
只是她的亲儿子，配不上这份真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