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风魍魉》2
书名:《怪探博物馆》灵异悬疑小说合集 作者:地瓜粉合集 本章字数:9117字 发布时间:2026-05-15

"公元1996年8月16日,台风'黑风'登陆青螺湾,造成三百余人遇难。谨以此碑,缅怀逝者。"

三百余人。官方数字。但林知秋知道,实际数字可能更多。很多渔民在海上失踪,连尸体都没有找到。

他的父亲林远山的名字也在碑上,排在第三十七位。

林知秋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父亲的名字。石碑冰冷而粗糙,像是一块巨大的墓碑。

"爸,"他低声说道,声音被风吹散,"你到底知道什么?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声,海浪声,和某种低沉的、像是呼吸一样的嗡鸣。

突然,他感觉身后有人。

林知秋猛地转过身,手电筒的光束扫向身后。

空无一人。

但他的心跳加速了。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注视着他,某种冰冷的、饥饿的视线,像蛇一样缠绕着他的身体。

"谁?"他大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没有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转过身,继续看向石碑。

然后,他看到了。

在石碑的底部,有一行小字,被苔藓覆盖,几乎无法辨认。林知秋蹲下身,用手电筒仔细照亮,然后用手擦去苔藓。

字迹显现出来。不是官方刻的,而是有人后来用刀刻上去的,字迹潦草而颤抖:

"风眼是门。门后是另一个世界。不要开门。永远不要。"

林知秋感觉自己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他站起身,后退了几步,手电筒的光束在石碑周围扫动。然后,他看到了更恐怖的东西。

石碑后面的榕树下,站着一个人。

不,那不是人。那是一个人形的阴影,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它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一尊黑色的雕像。

但林知秋知道,它在看着他。

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像是被灌了铅,无法移动。他的喉咙发紧,想喊却喊不出声音。

那个阴影缓缓抬起了"手"——如果那可以称为手的话——指向了海的方向。

然后,它消失了。

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在夜色中。

林知秋大口喘着气,感觉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他转过身,望向海的方向。

海平面上,卷风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它像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正在缓慢地逼近海岸。风眼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

而在风眼和海岸之间,海面上漂浮着一些东西。

林知秋眯起眼睛,用手电筒照向海面。

然后,他看到了。

那是尸体。

dozens of bodies,漂浮在海面上,随着波浪起伏。他们的脸朝上,眼睛睁得很大,瞳孔扩散,脸上带着那种诡异的微笑——和陈默死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他们的胸口,都有一个洞。

一个完美的圆形空洞。

林知秋感觉自己的胃部一阵痉挛。他扶住石碑,大口喘着气,冷汗从额头滑落。

那些尸体……那些穿着不同年代衣服的尸体……有些是现代的,有些穿着三十年前的旧式服装……

他们都是从哪里来的?

"风眼是门。门后是另一个世界。"

那句话再次在脑海中回响。

难道……难道那些尸体,是从"门"的另一边飘过来的?

林知秋不敢再想下去。他转身向村口跑去,脚步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回响。

他需要离开这里。在卷风登陆之前,在更多恐怖的事情发生之前。

但他知道,已经太晚了。

风眼里的那个女人,已经找到他了。


林知秋跑回车里,发动引擎,猛踩油门。

车子在村中的土路上颠簸前行,扬起一片尘土。后视镜里,青螺湾的轮廓越来越小,但那个巨大的黑色旋涡却越来越大,像是一只正在缓慢合拢的巨手。

他的手机响了。是周子墨。

"林工!林工!"周子墨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死人了!观测站又死人了!"

林知秋的心猛地一沉:"谁?"

"张工!张建国!他……他和陈站一样!胸口有个洞!眼睛睁得很大!脸上……脸上在笑!"

张建国。观测站的老员工,五十二岁,在气象局工作了二十八年。他是林知秋父亲的老同事,黑风过后,他是第一批参与救援的人。

"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就刚才!他在值班室里,我们进去的时候,他已经……已经……"

周子墨说不下去了,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林知秋握紧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张建国也死了。和陈默一样。胸口有洞。脸上带着那种诡异的微笑。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那个东西——风眼里的那个女人——正在一个接一个地杀人?她在选择目标?她在……收集什么?

"周子墨,"林知秋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听着,你现在立刻离开观测站。去安全的地方。卷风登陆之前,不要回去。"

"但是林工,我——"

"听我的!"林知秋几乎是吼出来的,"这不是普通的台风!这是……这是某种我们不了解的东西!它会杀人!它会一个一个地把我们全都杀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周子墨颤抖的声音:"林工……您在哪里?"

"我在青螺湾。"

"青螺湾?"周子墨的声音陡然提高,"您去那里做什么?那里是……那里是——"

"我知道那里是什么。"林知秋打断了他,"我在这里找到了一些东西。关于三十年前的事,关于我父亲的事。我需要时间整理。但在此之前,你必须保证自己的安全。"

他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

车子已经驶上了高速公路,向城市的方向疾驰。但林知秋知道,他不能回观测站。那里已经不安全了。陈默死了,张建国死了,下一个会是谁?

他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一个可以静下心来思考的地方。

他想起了母亲临终前说的话。

"去找你父亲的笔记本。里面有真相。"

笔记本。那本烧焦的笔记本。他一直带在身边,但从未完全读懂。

他需要重新读一遍。每一个字,每一个符号,每一张图表。

他需要找到"门"的秘密。


林知秋没有回宿舍,而是去了一家位于城郊的小旅馆。

旅馆很旧,墙壁上的油漆已经剥落,走廊里的灯光昏暗而闪烁。老板娘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脸上带着一种世故的笑容,眼睛里却透着精明。

"住一晚?"她上下打量着林知秋,目光在他苍白的脸色和凌乱的衣服上停留了几秒。

"一晚。"林知秋掏出身份证和钱,"不要靠近窗户的房间。不要顶层。不要底层。"

老板娘挑了挑眉,但没有多问。她给了他一张房卡,二楼,走廊尽头,远离窗户。

"电梯坏了,走楼梯。"她说,然后将目光移向电视屏幕,不再理他。

林知秋拿着房卡,走上楼梯。楼梯间的灯坏了,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像是有另一个人跟在他身后。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空无一人。

但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注视着他。那种冰冷的、饥饿的视线,像蛇一样缠绕着他的身体。

他快步走上二楼,找到房间,刷卡进门,反锁,挂上防盗链。

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单人床,一个床头柜,一台老式电视机,还有一个破旧的衣柜。窗户很小,而且被封死了——这正是他要求的。

他将父亲的笔记本从包里拿出来,放在床上。

笔记本的封面已经烧焦了一半,边缘卷曲,像是一只被火烧伤的手。他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1996年8月10日。青螺湾海域出现异常。海水温度在24小时内升高了5度,气压骤降15百帕。风向异常,呈逆时针旋转。初步判断,一场超强台风正在形成。"

林知秋继续翻阅。前面几页都是常规的气象观测记录,数据和图表,没有什么异常。

但从8月12日开始,记录变得奇怪起来。

"8月12日。青螺湾渔民报告,海上出现了'鬼船'。一艘三十年前的旧渔船,无人驾驶,在海上漂流。船上没有人,但甲板上有一滩干涸的血迹。渔民说,那是三十年前失踪的'青螺号'。但青螺号早在1966年就沉没了。"

"8月13日。观测站附近的村民报告,夜里听到了'不存在的声音'。像是很多人在同时说话,但听不清内容。声音来自海的方向。我亲自去听了,确实听到了。那不是风声,不是海浪声,是……人的声音。很多人的声音。他们在说什么?"

"8月14日。陈默说他看到了'她'。一个站在海边的女人,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背对着他。他喊她,她转过身来,但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空白。陈默吓得昏了过去。我把他送回宿舍,但他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怀疑他在说谎。"

林知秋的手在颤抖。陈默在三十年前就看到了那个女人?那个风眼里的女人?

他继续翻阅。

"8月15日。我决定去海边看看。陈默坚持要跟我一起去。我们在海边站了很久,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当我准备离开时,我看到了。海面上有一个漩涡,漩涡中心是黑色的。那种黑色不是普通的黑暗,它是……活的。它在动,在呼吸,在……看着我。"

"然后,她从漩涡里出来了。那个女人。白色的连衣裙,黑色的长发,苍白的脸。她站在海面上,没有沉下去。她看着我,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微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饥饿。"

"'你来了。'她说。'我等你很久了。'"

"我问她是谁。她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手,指向了天空。我抬头看去,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旋涡,像一个黑色的眼睛。那就是风眼。但不是普通的风眼,那是……门。"

"'门要开了。'她说。'门开了,两个世界就会连通。你们的世界,我们的世界。你可以过来,或者,我们可以过去。'"

"我问她'你们的世界'是什么。她笑了,笑声像风一样空洞:'被遗忘的世界。被你们遗忘的人,被遗忘的故事,被遗忘的……一切。'"

"然后,她消失了。漩涡消失了。海面恢复了平静。陈默站在我身边,脸色惨白,说他什么都没看到。但我知道他在说谎。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恐惧,还有一种……渴望。"

林知秋感觉自己的后颈一阵发凉。父亲看到了那个女人,听到了她的话。他知道"门"的存在,知道"另一个世界"的存在。

那他为什么还会死?他为什么没有逃跑?

他继续翻阅。8月16日,黑风登陆的那一天。

"8月16日。凌晨三点。黑风提前登陆了。风力远超预期,达到了十六级。观测站的建筑开始摇晃,窗户被风压碎。我打电话给气象局总部,请求撤离,但电话线断了。"

"陈默不见了。我到处找他,但找不到。风越来越大,建筑开始倒塌。我躲进了地下室,希望能在那里撑过去。"

"然后,我听到了。那个声音。很多人的声音,同时在说话,在呼喊,在哭泣。声音来自地下室的墙壁后面。我用手电筒照去,看到墙壁上出现了一个洞。"

"一个圆形的洞。完美的圆形。洞里面是黑色的,但不是普通的黑暗。它在动,在呼吸,在……邀请我。"

"我知道那是门。风眼里的门。它不在天上,它在地下,在墙壁里,在任何黑暗的地方。它在找我。它一直在找我。"

"'进来吧。'那个女人的声音从洞里传来。'进来吧,你父亲在这里。你母亲在这里。所有你爱的人,都在这里。'"

"我看到了。洞里出现了画面。年轻的母亲,微笑的父亲,还有……还有我自己。十二岁的我,站在海边,向我招手。'爸爸,快来。'那个'我'说。'这里很好。没有痛苦,没有分离,没有死亡。'"

"我知道那是假的。我知道那是陷阱。但我的身体……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洞走去。我的脚在移动,我的手在伸向那个洞。我想喊,但喊不出声音。我想停下,但停不下来。"

"然后,我看到了陈默。他从黑暗中走出来,站在洞的旁边。他的脸上带着那种诡异的微笑,和那个女人一样。'林工,'他说,'进来吧。我们都进来了。你也该进来了。'"

"我拼尽全力,向后倒去。我的身体撞在地下室的墙上,剧痛让我清醒了一些。我抓起地上的一个铁管,向洞砸去。洞消失了,墙壁恢复了原状,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我知道,它还会回来。风眼是门,门会开,门会关。但总有一天,它会永远打开。那时,两个世界就会连通,被遗忘的一切,都会回来。"

"陈默跑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但我知道,他已经不是陈默了。他是'它们'的一部分。他是门的眼,门的耳,门的……诱饵。"

"风越来越大。建筑在倒塌。我知道我撑不过去了。但我必须留下记录。必须让后人知道真相。风眼是门。门后是另一个世界。不要开门。永远不要。"

"如果有人在读这本笔记,记住:不要看风眼。不要听那个女人的话。不要相信任何从门里出来的'人'。它们不是人。它们是……魍魉。"

"风眼里的魍魉。"

笔记到这里就结束了。最后一页上,用红笔写着那句话,字迹潦草而颤抖:

"不要看风眼。看了,就回不来了。"

林知秋合上笔记本,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父亲知道真相。他知道"门"的存在,知道"魍魉"的存在。他试图警告后人,但他自己没能逃过。

陈默是"它们"的一部分。三十年前,他就被"感染"了,被"转化"了。他一直在等待,等待下一次"门"的开启。

而现在,卷风来了。门要开了。陈默死了,张建国死了,下一个会是谁?

林知秋看向窗外。窗外,卷风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像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正在缓慢地吞噬着天空。

风眼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而在风眼的中心,他再次看到了那张脸。

女人的脸。苍白的,微笑的,漆黑的眼睛。

她正在看着他。

"找到你了。"

那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近。

林知秋闭上眼睛,将笔记本紧紧抱在胸前。

他知道,他逃不掉了。

但他不能就这样死去。他必须做点什么。在门完全打开之前,在更多人死去之前。

他必须找到关闭门的方法。


凌晨四点,林知秋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他从床上坐起来,心脏狂跳。敲门声很急促,伴随着一个熟悉的声音:"林工!林工!是我!周子墨!"

林知秋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门外站着周子墨。年轻人的脸色惨白,眼睛里布满血丝,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穿得歪歪扭扭。他的嘴唇在颤抖,身体微微摇晃,像是随时会倒下。

林知秋犹豫了一下,然后打开了门。

周子墨冲进来,反手关上门,靠在门上大口喘气。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林工,"他的声音在发抖,"观测站……观测站完了。"

"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死了。"周子墨的眼睛里涌出泪水,"我按您说的,离开了观测站,去了朋友家。但我放心不下,凌晨的时候回去看了一眼。林工……所有人都死了。刘工,王工,小李,小张……所有人。他们的胸口……都有洞。脸上……都在笑。"

林知秋感觉自己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都死了。观测站的十几个人,一夜之间,全部死亡。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那个东西——风眼里的魍魉——已经不再一个一个地杀人了。它在批量收割。门在变大,它的力量在增强。

"卷风还有多久登陆?"林知秋问道,声音干涩。

"不到二十四小时。"周子墨擦去眼泪,但新的泪水又涌了出来,"林工,我们怎么办?我们逃吗?"

林知秋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望向远处的卷风。

卷风已经逼近到了城市边缘。它的轮廓巨大得难以想象,像一个黑色的巨柱,连接着天空和大地。风眼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座城市。

而在风眼的周围,云层中隐约浮现出一张张人脸。苍白的,微笑的,漆黑的眼睛。它们像是镶嵌在云层中的浮雕,随着卷风的旋转而转动。

林知秋数了数。十几张脸。和观测站死去的人数一样。

它们在看着这座城市。它们在等待门完全打开的那一刻。

"逃不了。"林知秋缓缓说道,声音低沉而平静,"门已经开了。风眼就是门。卷风登陆的时候,门会完全打开。那时,整个城市都会被吞噬。"

周子墨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扶住墙壁才没有倒下。

"那……那我们怎么办?"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等死吗?"

林知秋转过身,看着周子墨。年轻人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但在恐惧的深处,还有一丝……希望?

"不。"林知秋说道,"我父亲留下了线索。风眼是门,门可以开,也可以关。一定有方法关闭它。"

"什么方法?"

林知秋从口袋里掏出父亲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不要看风眼。看了,就回不来了。"

他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然后缓缓说道:"我父亲说,不要看风眼。看了,就会被吸引,被控制,被……吞噬。但如果……如果我们主动去看呢?如果我们主动进入风眼呢?"

周子墨瞪大了眼睛:"您……您说什么?进入风眼?进入那个……门?"

"我父亲说,门后是'被遗忘的世界'。被遗忘的人,被遗忘的故事,被遗忘的一切。如果那个世界真的存在,那么在那个世界里,一定有某种……规则。某种可以控制门的规则。"

"您疯了。"周子墨的声音在发抖,"那是不可能的。进入风眼就是死。陈默死了,张工死了,所有人都死了。您进去也会死!"

"也许。"林知秋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如果我不进去,整个城市都会死。几百万人。包括你,包括所有还活着的人。"

他走到床边,拿起背包,将笔记本塞进去。

"周子墨,你可以选择离开。去内陆,去高处,也许能逃过一劫。但我必须去青螺湾。那里是三十年前黑风登陆的地方,是门第一次打开的地方。那里一定有线索,有关闭门的方法。"

周子墨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良久,他抬起头,声音虽然还在发抖,但多了一丝坚定:"我和您一起去。"

林知秋看了他一眼:"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周子墨点点头,"可能死。但林工,我大伯疯了,我父亲因此抑郁而终,我从小就活在这个阴影里。如果我能做点什么,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也想试试。"

林知秋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拍了拍周子墨的肩膀。

"好。我们一起去。"


天刚蒙蒙亮,林知秋和周子墨就驱车前往青螺湾。

卷风已经逼近到了距离海岸线不到五十公里的地方。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色,像是被血染过。海风越来越大,路边的树木被吹得剧烈摇晃,有些已经被连根拔起。

车载收音机里不断传来紧急疏散通知,但林知秋关掉了它。他不需要听那些。

周子墨坐在副驾驶座上,双手紧紧握着安全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眼睛盯着前方的路面,但余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天空中的那个巨大旋涡。

"林工,"他开口说道,声音被风声淹没了一半,"您说……风眼里的那个世界,到底是什么?"

林知秋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我父亲说,那是'被遗忘的世界'。被遗忘的人,被遗忘的故事,被遗忘的一切。"

"那……那是什么样的地方?"

林知秋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我不知道。但我父亲在笔记里说,那里'没有痛苦,没有分离,没有死亡'。那个女人说,所有你爱的人,都在那里。"

周子墨转过头,看着林知秋的侧脸。林知秋的脸色苍白,眼睛里布满血丝,但表情异常平静,像是在谈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林工,"周子墨的声音低了下来,"您……您想见到您父亲吗?"

林知秋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方向盘也随之晃动。车子在路面上划出一道弧线,他迅速稳住,继续向前行驶。

"想。"他说,声音低沉而沙哑,"三十年了。我每天都在想。我想知道他最后经历了什么,想知道他为什么没逃,想知道……他是否还在某个地方,等着我。"

周子墨没有说话。他转过头,再次望向窗外的天空。

卷风越来越近了。它已经逼近到了海岸线附近,像一个巨大的黑色巨柱,连接着天空和大地。风眼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

而在风眼的周围,那些人脸越来越清晰了。它们不再是模糊的轮廓,而是有了五官,有了表情,有了……生命。

林知秋认出了其中几张脸。

陈默。张建国。还有观测站的其他同事。

他们的脸镶嵌在云层中,眼睛睁得很大,瞳孔扩散,嘴角上扬,露出那种诡异的微笑。

他们在看着下方的大地。他们在等待。

"林工……"周子墨的声音在发抖,"您看到了吗?云层里……有脸……"

"看到了。"林知秋的声音依然平静,"它们已经进去了。它们成了门的一部分。"

车子终于到达了青螺湾。

但青螺湾已经不再是林知秋昨晚看到的那个样子了。

海水已经涨到了村口,淹没了大部分房屋。只剩下一些较高的建筑还露出水面,像是一座座孤独的岛屿。天空中,闪电不断划过,照亮了那个巨大的黑色旋涡。

风眼就在青螺湾的正上方。

像一个巨大的、冰冷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下方的一切。

林知秋将车停在村口的高地上——那里还没有被水淹没。他和周子墨下了车,站在狂风中,望向那个巨大的黑色旋涡。

风越来越近。风声像是一万只野兽在同时咆哮,震耳欲聋。雨水像子弹一样打在脸上,生疼。

"林工!"周子墨大声喊道,声音被风声淹没了一半,"我们怎么进去?"

林知秋没有回答。他从背包里掏出父亲的笔记本,翻到那一页。

"不要看风眼。看了,就回不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直地望向风眼。

风眼在旋转,像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在漩涡的中心,他看到了那张脸。

女人的脸。苍白的,微笑的,漆黑的眼睛。

她正在看着他。

"你来了。"那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近,"我等你很久了。和你父亲一样。进来吧。进来吧。"

林知秋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移动。他的脚不受控制地向海边走去,向那个巨大的黑色旋涡走去。

"林工!"周子墨抓住他的手臂,大声喊道,"林工!醒醒!"

但林知秋听不到他的声音。他的全部意识都被那个黑色的漩涡吸引,被那双漆黑的眸子吸引。

他继续向前走,走进了海水中。海水冰冷刺骨,但他感觉不到。他继续向前走,海水淹没了他的膝盖,他的腰部,他的胸口。

"进来吧。"那个声音在脑海中回响,"进来吧。你父亲在这里。你母亲在这里。所有你爱的人,都在这里。没有痛苦,没有分离,没有死亡。进来吧。"

林知秋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模糊。他看到了画面——年轻的母亲,微笑的父亲,还有……还有他自己。十二岁的他,站在海边,向他招手。

"爸爸,快来。"那个"他"说,"这里很好。"

不。那不是真的。那是陷阱。那是魍魉的诱饵。

林知秋拼命挣扎,想停下脚步,想转过身去。但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继续向那个黑色的漩涡走去。

海水已经淹没了他的下巴。再往前一步,他就会被完全吞没。

就在这时,他感觉有人从背后抱住了他。

是周子墨。

年轻人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但他用尽全力,将林知秋向后拉去。

"林工!醒醒!那是假的!那是陷阱!"

周子墨的声音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林知秋的脑海中。他的意识清醒了一些,身体也恢复了一些控制。

他猛地向后倒去,和周子墨一起摔在浅水中。

他大口喘着气,海水灌进鼻腔,带来一阵刺痛。他咳嗽着,呕吐着,将海水从肺里挤出来。

"林工……"周子墨的声音在发抖,"您没事吧?"

林知秋没有回答。他抬起头,望向风眼。

风眼里的女人还在看着他。她的嘴角依然上扬,但眼睛里多了一丝……恼怒?

"你拒绝了。"那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冰冷的怒意,"你和你父亲一样。但没关系。门会开的。不管你们愿不愿意,门都会开的。而且,这一次,它会永远打开。"

然后,她的脸消失了。风眼恢复了那种空洞的暗红色,像是一只没有生命的眼睛。

林知秋和周子墨互相搀扶着,从海水中站起来,向高地走去。

他们浑身湿透,瑟瑟发抖,但还活着。

"林工,"周子墨的声音还在发抖,"我们……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林知秋望向天空。卷风已经逼近到了海岸线,风眼就在青螺湾的正上方。再过几个小时,它就会登陆。

而他还没有找到关闭门的方法。

他低下头,看向手中的笔记本。

"我父亲说,门可以开,也可以关。但怎么关,他没有说。"

他翻着笔记本的每一页,希望能找到遗漏的线索。但除了那些数据和记录,什么都没有。

直到他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除了"不要看风眼"那句话,还有一行小字,被烧焦的边缘覆盖,之前从未注意到。

他用手擦去焦痕,字迹显现出来:

"风眼是门,门需要钥匙。钥匙是……记忆。被记住的人,不会被困在门后。被遗忘的人,才会成为魍魉。记住他们。记住一切。门就会关闭。"

林知秋盯着这行字,反复读了几遍。

钥匙是记忆。被记住的人,不会被困在门后。被遗忘的人,才会成为魍魉。

这是什么意思?记住谁?记住什么?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望向风眼。

风眼里的那些脸。陈默。张建国。观测站的同事们。还有那些漂浮在海面上的尸体。

他们都是被遗忘的人吗?他们的家人,他们的朋友,他们的故事,都被时间遗忘了?所以他们成了魍魉,成了门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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