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前方的空地静了下来。箭雨停歇后,众人靠在岩壁边喘息,手电光斜照着满地狼藉的箭矢和碎石。风铃晚低头检查摄像机,屏幕亮着,信号正常。她松了口气,慢慢站起身,朝石门靠近。
陈陌没动。他背靠着石门基座,左肩的伤口被刚才的动作撕开,血渗进衣料,湿了一片。他右手无意识摩挲着虎口那道旧疤,眼睛盯着地面。青石板铺得整齐,但边缘几处裂缝里,有细沙正缓缓滑落,像水渍蒸发前的最后一丝痕迹。
他皱了下眉。
风铃晚已经走到门前,蹲下身,伸手去摸门缝旁的符文。那些刻痕早已黯淡,但她知道这是封印类阵法的残迹。她凑近了些,想看清纹路走向。
“别——”陈陌开口,声音不大。
话音未落,脚下一沉。
整块石板突然下陷半寸,紧接着边缘裂开,沙土如活物般翻涌而出。风铃晚整个人往下坠,她本能地伸手抓门框,指尖划过粗糙石面,却没能稳住。沙流迅速漫过小腿、大腿,吸力越来越强。
“流沙!”林小棠惊叫。
队员乙往后退了两步,手忙脚乱去摸背包里的工具。其他人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陈陌已经冲了出去。他从自己背包侧面抽出一根登山绳,三步并作两步赶到坑边,甩手将绳索抛出。圈套准确落在风铃晚腰上,他迅速拉紧,另一端绕过自己腰间缠了两圈,死死打结。
“别挣扎!”他低喝一声,双脚蹬地,重心后压,双臂绷紧。
风铃晚陷到胸口,呼吸急促。她听见耳边沙粒流动的声音,像是某种古老机械在运转。她抬头,看见陈陌咬着牙,额角青筋突起,整条手臂肌肉紧绷如铁。他的帽檐压得很低,但侧脸轮廓在手电光下清晰可见——下颌线绷得死紧,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线。
绳子深深勒进他掌心,虎口旧疤被磨得发红。
沙流还在下陷,吸力极强。陈陌背靠石门基座借力,一点一点往上拽。风铃晚的手露出沙面,她立刻抓住绳子配合上爬。可刚升了几寸,脚下又是一松,整个人又被拖下去一截。
“不行……你快放手!”她喘着气喊,“你会被一起拉进去!”
陈陌不答话,只将绳子在手臂上多绕一圈,双脚重新蹬地发力。他额头冒出冷汗,左肩伤口因用力再度撕裂,血顺着胳膊流下来,滴在青石板上,洇出几点暗红。
林小棠猛地回神。“铲子!”她一把推开队员乙,抢过他手中的工兵铲,插进流沙坑侧边的岩缝里,当作支点。“你这边拉!”她指着队员乙。
两人合力拽住绳子另一段,分担拉力。陈陌感受到牵引减轻,立刻加力收绳。风铃晚的身体一点点上升,终于从沙中脱出,扑倒在坚硬的地面上,大口喘气。
陈陌松开绳子,踉跄后退两步,靠在墙上才没倒下。他左手按着肩头,指缝间不断渗血。呼吸粗重,胸口起伏剧烈。
四周安静下来,只有风铃晚急促的喘息声。
林小棠跪在地上帮她拍掉身上的湿沙,声音发抖:“你吓死我了……刚才那石板根本不是实心的,下面是空腔。”
风铃晚没说话。她撑着地面坐起来,目光落在陈陌身上。他低着头,正在解手臂上缠着的布条,准备重新包扎伤口。灯光照在他脖颈后侧,能看到汗水顺着脊背滑进衣领。
她忽然起身,几步走过去,伸手抓住他手腕。
陈陌抬眼。
她声音很轻:“你明明可以不管我的。”
他看着她,眼神平静,像井底沉着的石头。“那你们拍不到后面的宝贝了。”他说完,抽回手,继续低头处理伤口。
风铃晚怔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笑了。笑得很轻,眼角却有些湿润。她没再说话,只是坐在旁边,默默捡起自己的摄像机,检查设备是否完好。
林小棠走过来,把工兵铲收好,低声说:“坐标记下了,这片区域标记为‘不稳定地面’,后续路线要绕行。”她说完看了陈陌一眼,“谢谢你。”
陈陌点点头,没应声。
队员乙也走了过来,把一瓶水递给他:“刚才……是我反应太慢。你救了她。”
陈陌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喉咙干涩。他把水瓶递回去:“下次盯紧脚下。”
气氛变了。之前还有人对他抱有怀疑,觉得这个街头混混不过是运气好、懂点机关知识。但现在没人再质疑他的存在价值。他负伤仍不退缩,动作果断,判断精准,甚至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别人的命。
这种事,不是谁都做得出来。
风铃晚坐在地上,手指轻轻抚过锁骨处的月牙疤。她抬头看向陈陌,见他正低头整理绳索,动作利落,神情专注。灯光照在他洗得发白的黑色卫衣上,袖口磨出了毛边,裤脚沾着泥点,脚上的帆布鞋已经开了胶。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她快要被吞没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冲了过来。
她移开视线,心跳有点快。
林小棠打开记录本,在刚才画下的三角符号旁写下一行字:【陷阱类型转换,由远程攻击转为地形吞噬,推测后续机关将以心理干扰为主】。写完,她抬头问:“接下来怎么走?”
陈陌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疼痛让他眉头微皱。“先确认石门能不能打开。”他说,“如果打不开,就得找别的入口。”
风铃晚也站起来,拍净衣服上的沙尘。她拿起探测仪,靠近石门底部扫描。仪器发出轻微蜂鸣,但数值很低。“灵力残留几乎耗尽,封印应该失效了。”她说,“但门被卡住了,可能是内部结构变形。”
陈陌蹲下身,用手电照着门缝底部。那里有一道金属滑槽,边缘锈蚀严重,中间卡着一块碎石。“不是锁的问题。”他说,“机关核心在通道底下,刚才的箭雨和流沙都是它最后的防御程序。现在能量排空了,系统瘫痪,门自然打不开。”
“你是说……我们得拆墙?”林小棠问。
“不用。”陈陌站起身,“既然它是靠地脉供能的老机关,现在灵气稀薄,结构老化,只要施加足够震动,就能震松卡点。”
他说完,从背包里取出一把锤子,是之前穿越矿区时备用的破岩工具。他走到石门右侧,对着滑槽连接处的岩壁敲了三下。声音沉闷,但能感觉到结构轻微松动。
“再砸两次就行。”他说。
林小棠立刻帮忙清空周围碎石,腾出操作空间。队员乙也上前协助,两人一左一右扶住石门边缘,准备在松动时合力推开。
陈陌举起锤子,正要再砸。
风铃晚忽然开口:“等等。”
她走到门边,从脖子上取下那枚镂空玉佩,轻轻贴在符文中央。玉佩与刻痕形状并不吻合,但她似乎在尝试某种契合。
陈陌停下动作,看着她。
她闭了下眼,像是在感受什么。片刻后,她收回玉佩,摇头:“不行,差一点。”
“继续吧。”她说,把玉佩重新挂回脖颈。
陈陌点头,抡起锤子砸向岩壁。
咚——
一声闷响,整面石墙微微震动。卡在滑槽里的碎石松动半寸。
“推!”陈陌低喝。
队员乙和林小棠立刻发力,双手抵住石门边缘。风铃晚也上前帮忙。三人合力,石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推开约三十公分宽的缝隙。
一股更深处的气息从中涌出。
不是霉味,也不是矿尘。
是活物的味道。
陈陌站在最前面,左手按着伤处,右手握紧锤子,目光穿过门缝,望向黑暗内部。
风铃晚站在他侧后方,手电光照进缝隙,只能看到一段向下延伸的石阶,台阶边缘雕刻着模糊的兽首纹路。
“有人修过这条路。”陈陌说。
“为什么?”林小棠问。
“为了进来。”风铃晚低声说,“或者,为了出去。”
陈陌没再说话。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门槛,第一个踏上了石阶。